【第38章 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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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熬著碎骨剜心般的痛楚，在冰冷死寂的長明仙府殘骸裡，捱過了仿佛比三百年更漫長的十天。
丹田處，“異脈”如同受傷的幼獸，蜷縮著，緩慢汲取著空氣中殘存的稀薄靈氣與那場光雨散落的、微弱的清明餘韻，一點一滴，修補著幾乎崩潰的軀殼。直到第十日朝陽升起，我才感覺到，斷裂的骨頭稍微接上了點茬，不再是稍一動彈就刺入肺腑的淩遲。
又五天，在深秋寒意的浸潤下，我勉強能夠用手肘支撐著，靠著半截傾倒的蟠龍金柱，緩緩坐起。每一下牽動，都伴隨著沉悶的痛哼和額角迸出的冷汗。
一片枯黃、邊緣蜷曲的梧桐葉，被穿堂而過的冷風卷著，從破碎的殿門外飄入，打著旋兒，最終輕輕落在我血跡板結的胸前。
我垂下眼，看了它很久。然後，用依舊顫抖不止、布滿血痂和汙垢的手，極其緩慢地，拾起了它。
抬起手，將它對著殿外那片被琉璃碎瓦和殘煙割裂的、卻異常高遠清澈的藍天。
陽光透過葉脈，映出它枯萎的、縱橫交錯的紋理。
那泛黃脆弱的脈絡，在我此刻異常清晰的視野裡，竟宛如……黃河故道乾涸後，大地皸裂出的、深不見底的傷痕。是這片土地上，無數生靈曾流淌又枯竭的生命線。
我靜靜看著，看了很久很久。
又過了三日。
夕陽如血，即將沉入西邊那片被火光與煙塵染成暗紫色的山巒之後。橘紅色的殘光斜斜射入大殿，將滿地狼藉、凝固的血泊、以及我襤褸的身影，都拉出長長的、顫動的影子。
我終於，攢夠了一絲能夠支撐站立的氣力。
很微弱，仿佛風一吹就會再次倒下。
但我還是，用那柄插在身邊地麵、劍身已出現細微裂痕的佩劍（祁莫的劍），作為拐杖，一點一點，掙紮著，將自己從冰冷的地麵上，拔了起來。
雙腿虛浮，眼前陣陣發黑，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未愈的劇痛。
但我站住了。
然後，一步，一頓，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走向大殿深處，那高台之上。
璿璣仙尊依舊癱坐在那個殘破的蒲團上。
曾經仙風道骨、金光璀璨的師尊，此刻形容枯槁，麵色灰敗如金紙。月白道袍沾滿塵埃與他自己咳出的淡金色汙血，早已不複潔淨。他丹田處，那團金色黏蟲徹底萎靡，光澤暗淡，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不再吐絲，隻是偶爾無意識地抽搐一下。他周身氣息微弱到了極點，連維持最基本的靈力運轉都顯得勉強，那度劫後期的恐怖威壓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油儘燈枯的衰敗。
但他的眼睛，還睜著。
那雙曾矍鑠、後漠然、再驚怒的眼睛，此刻深陷在眼窩裡，布滿了血絲與渾濁的灰翳，卻依舊死死地盯著我一步步走近。裡麵翻湧著極致的恨意、失敗的不甘、以及一種……近乎荒誕的、看透一切的嘲諷。
我停在他麵前三步之外，勉強穩住搖晃的身形，目光平靜地回視。
他死死盯著我，尤其是盯著我那雙即便布滿血絲、卻依舊清亮執拗的眼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喘息，然後，用儘力氣，抬起了顫抖的手指，筆直地指向我的鼻子，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尖刻：
“你……你以為……這就完了嗎？！”
“你以為……毀了蓬萊，殺了為師……就撼動了這乾坤？！”
他猛地咳出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汙血，卻毫不在意，眼神癲狂：
“你以為——天下仙山，名門正派，就隻我蓬萊一座嗎？！”
“昆侖、方丈、蜀山、青城……哪一家不是金殿巍峨，哪一家不是弟子如雲，哪一家……不享著這萬民的香火供奉？！”
“你以為——渴望長生，渴求淩駕眾生、執掌生死輪回的無上偉力，甘心為此付出任何代價的……就我們這幾個老不死的嗎？！”
“這芸芸修士，茫茫道途，誰不想與天地同壽，誰不想成為那雲端上的‘仙’？！為此，與異物共生又如何？蒙蔽雙眼又如何？！隻要力量真實不虛，隻要地位至高無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怨毒與一種近乎預言般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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