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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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儘。
我不再看他臉上是何表情。
手腕翻轉，那柄裂痕宛然的佩劍，劃破最後一線殘陽，帶起一道決絕的、冰冷的弧光——
“噗嗤。”
利刃斬斷朽木般的輕響。
璿璣仙尊那曾高踞蓮台、執掌一方生靈信仰的頭顱，與他那具早已被蟲體侵蝕、又被眾生念力反噬的枯萎身軀，徹底分離。
沒有靈光爆閃，沒有元神出竅（或許早已與蟲體一同枯萎），甚至沒有多少鮮血噴濺（他的生命精華早已被蟲體榨取殆儘）。那顆頭顱滾落在地，臉上最後凝固的表情，是極致的愕然與一種……仿佛看到某個遙遠輪回再次開啟的茫然。
我俯身，拾起他腰間那個從不離身的、用暖玉雕成的酒葫蘆（他曾以此教導我“酒能亂性，亦能見真”）。拔開塞子，裡麵是清冽如泉、卻蘊含著精純靈力的仙釀。我仰頭，灌下一大口。
烈酒入喉，如火線直墜丹田，稍稍驅散了四肢百骸透出的寒意與虛弱，也仿佛澆滅了心頭最後一絲屬於“師徒”的、早已變質的餘溫。
然後，我將剩餘的烈酒，儘數傾灑在周圍的帷幕、梁柱、以及璿璣仙尊的無頭屍身上。
從懷中取出火折——這是多年前某個深夜，祁莫一邊嘲笑我“修仙還帶這凡人物件”，一邊卻悄悄塞給我、說“山裡黑，留著照明”的那枚。
輕輕一吹，火星濺落。
“轟——！”
沾染了靈酒的火苗，瞬間爆燃！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去，吞噬著絲綢、木料、還有那具正在迅速失去所有靈性與生機的軀殼。
火光跳躍，映亮了我染血的臉，也映亮了這承載了無數謊言、榮耀、悲歡與罪惡的長明仙府。
我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站在原地，看著火焰升騰，看著這座象征蓬萊權力核心的殿宇，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梁柱倒塌，瓦礫墜落。
熱浪撲麵而來，灼燒著我的皮膚，我卻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與一種奇異的、近乎虛脫的平靜。
我背著這衝天而起的、焚儘過往的滔天業火，最後看了一眼那在火焰中逐漸扭曲、化作焦炭的蒲團與屍身，然後，轉過身。
一步，踏出破碎的門檻。
走向殿外，那片被火光染成赤紅的、空曠而陌生的天地。
我沒有回頭。
風卷著火舌，獵獵作響，掠過我的耳畔，也送來了我自己都無法控製的、從胸腔深處迸發出的——
笑聲。
不是歡愉，不是得意。
而是斬斷枷鎖、焚燒汙穢、明知前路渺茫血海卻依然昂首向前的——
大笑！
痛快！蒼涼！決絕！
火焰在我身後瘋狂舞蹈，如同送行的旌旗，也如同葬送一個時代的挽歌。
我沒入漸深的暮色，與逐漸蔓延開來的山火濃煙之中。
身影，漸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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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就在我離開後不久，長明仙府的廢墟深處，那被火焰舔舐的焦土之下，一絲微不可查、卻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悸動，如同沉睡的遠古凶獸被打擾，緩緩……蘇醒了。
並非源自璿璣仙尊，而是更深、更久遠、連接著蓬萊山根、乃至東海靈脈極深處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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