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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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璿璣仙尊的回憶開始）
那不是三百年前張鬆法正叛亂的那個夜晚，而是更久遠之前，久遠到連蓬萊的山形似乎都略有不同的時代。
那時的他，還不是璿璣仙尊，隻是蓬萊一位天資卓絕、道心堅定的內門弟子，道號“玉衡”。他的師尊，是上一代的掌教，道號“玄微”，一位已至大乘圓滿、被譽為千年來最接近“飛升”之人。
“飛升”——那是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終極。破碎虛空，羽化登仙，超脫此界，與天地同壽，與大道同行。是修行路上最璀璨、最不容置疑的終點。
玄微師尊閉關衝擊最後關隘的那一日，蓬萊金霞漫天，仙鶴翔集，鐘鳴七十二響，所有弟子長老皆肅穆以待，見證這必將載入史冊的盛事。玉衡作為關門弟子，奉命在閉關洞府外護法，心潮澎湃，與有榮焉。
閉關洞府中傳來的靈力波動日益浩瀚，漸有非人之威。時而如驚濤拍岸，時而如清風拂柳，那是生命層次正在發生本質蛻變的征兆。所有人都堅信，玄微師尊必將成功。
然而，就在那預期中“飛升”時刻降臨前的最後一夜。
洞府內浩瀚的靈力波動，毫無征兆地，停滯了。
緊接著，是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萬物凋零、又似金屬刮擦靈魂的詭異寂靜。
護法的玉衡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安。就在他猶豫是否要強行叩關查看時——
洞府禁製，自行打開了。
一股混雜著濃鬱靈氣、淡淡腥甜、以及某種……無法言喻的陳舊塵埃氣息，撲麵而出。
他的師尊，玄微真人，緩緩走了出來。
形象與閉關前並無太大不同，依舊道袍整潔，麵容清臒。甚至周身繚繞的靈光更加純粹深邃，仿佛真的觸摸到了某個更高境界的門檻。
但玉衡卻瞬間如墜冰窟！
因為師尊的眼睛。
那雙曾經溫和睿智、洞悉世情的眼眸，此刻……空了。並非空洞，而是仿佛被替換成了兩枚溫潤卻毫無生氣的玉石，倒映著燭火，卻映不出任何人間的情緒。隻有一片非我的、近乎神性的漠然。
更讓玉衡神魂俱顫的是，在師尊眉心祖竅之處，皮膚之下，隱約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蠕動，凸起又平複，仿佛活物。
“師……師尊？” 玉衡聲音乾澀，行禮的手臂僵硬。
玄微真人（或許此刻已不能稱之為“人”）的目光，緩緩落在玉衡身上。那目光，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審視一塊材料。
良久，一個平靜到沒有絲毫波瀾，甚至聽不出原本音色的聲音，直接從玉衡識海中響起：
“玉衡。”
“弟子在！”
“為師……即將‘圓滿’。”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在選擇詞彙，“此去，當登臨‘上界’，與‘本源’相合。蓬萊道統，護持人間之責，將由你承接。”
玉衡強壓心中恐懼，恭聲道：“弟子定不負師尊所托！隻是師尊……您……”
他想問，您的眼睛怎麼了？您眉心那是……？
但玄微接下來的話，打斷了他。
“然，‘飛升’之門將啟，新舊更替之際，規則鬆動，蒙蔽……亦會稍減。” 那聲音依舊平靜，卻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為師此刻，借這‘鬆動’之機，殘存之‘念’，可予你……一個選擇。”
選擇？
玉衡心中猛地一跳。
玄微真人那雙玉石般的眼眸，極其細微地、極其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眸底深處，那非我的神性光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泛起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屬於“玄微”本人的痛苦漣漪。
就是這一絲漣漪，讓那直接響起在玉衡識海的聲音，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人性化的顫抖與……急切：
“聽著，玉衡……”
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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