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升起，卻不再帶有任何溫度。
“時辰已到。” 冰冷的、毫無情緒的聲音宣布，“玉衡，汝為下任掌教。守護蓬萊，維係道統，此乃汝之天命。”
說完，玄微真人（或許此刻應稱為某種更高階的蟲巢意誌延伸體）不再看麵如死灰的玉衡，轉身，一步步走向洞府深處。那裡，空間開始扭曲，一道散發著誘人又恐怖氣息的、仿佛由無數細小金色蠕蟲構成的光門，正在緩緩打開。
“恭送……師尊……‘飛升’……” 玉衡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機械地響起，身體依照禮法深深拜伏下去。
額頭觸及冰冷地麵的瞬間，無邊的恐懼、對力量的渴望、對“偏離正道”的抗拒、對那渺茫希望的絕望、以及對失去現有一切（地位、力量、長生希望）的巨大不舍……如同滔天巨浪，將他淹沒。
那一刻的抉擇，與其說是思考，不如說是本能。
他選擇了……閉上眼。
選擇了相信師尊最後那冰冷聲音賦予的“天命”。
選擇了這條已知的、可見的、擁有無上力量與尊榮的“正道”。
選擇了將方才所見所聞，連同內心深處那絲懷疑與恐懼，一同深深埋葬。
從此，世上再無弟子玉衡，隻有蓬萊新任掌教——璿璣仙尊。他勵精圖治，將蓬萊發揚光大，嚴格遵循“道統”，對任何質疑“靈根”“飛升”之說的苗頭都殘酷鎮壓。他將那夜的記憶塵封，甚至自我催眠，將玄微師尊最後人性閃現的告誡，扭曲為“飛升前的心魔考驗”或“對道心的最後試煉”。
直到……三百年前，張鬆、法正等人掀起的叛亂，用血與火將他塵封的記憶撕開一角。他驚恐地發現，那些叛逆者嘶喊的，竟與師尊最後顫抖告知的碎片如此相似！他更加暴怒，鎮壓得更加酷烈，仿佛隻要殺光這些“胡言亂語”者，就能將那個夜晚徹底埋葬。
直到……今天。
（璿璣仙尊的回憶結束）
熊熊業火映照著他蒼老扭曲的臉，回憶的浪潮退去，隻剩下更加刺骨的冰冷與……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巨大的荒謬感。
他看著眼前持劍而立的寧晚，這個他親手帶上山、又即將親手斬殺的“孽徒”，仿佛看到了另一個可能的自己——那個在三百年前、甚至更早的夜晚，如果選擇了第二條路的“玉衡”。
“哈哈哈哈……” 璿璣仙尊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比之前更加癲狂，充滿了自嘲與無儘的悲涼，“原來……原來如此……師傅……您最後……是想讓我選另一條路嗎……”
“可惜……可惜啊……我選了……這條路……”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寧晚臉上，那瘋狂的詛咒背後，竟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憊與認命：
“所以……你說得對……我早就‘看’過了……”
“然後……我閉上了眼……”
“現在……輪到你了……”
他最後的眼神，複雜難明，仿佛在問寧晚，也仿佛在問當年那個跪在洞府外的自己：
“你選的這條路……看不到儘頭……遍布荊棘與黑暗……你真的……能一直……‘睜著眼’……走下去嗎？”
“你不會想知道……這條路的儘頭……等著你的……到底是什麼……”
“更何況……” 他掙紮著，再次凝聚起最後一絲惡毒與“過來人”的譏諷，“你的眼睛……你的靈目……你真的以為……那是‘天賜’的禮物？而不是某種……更可怕的‘標記’或‘誘餌’？！”
“下山之後……舉世皆敵……在絕望與力量的誘惑中……你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很期待……哈哈……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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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