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三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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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晚被安置在城中最好的客棧“悅來居”。縣令雖仍有疑慮，但那手“無風自動”的本事，已超出常人理解，足以讓他抱持一絲微弱的希望。
“有仙師揭榜，明日欲除虎患！”
這消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沉寂太久的富平縣激起了滔天波瀾。
不到兩個時辰，便傳遍了大街小巷，鑽進了每一扇或期盼或麻木的門窗。愁雲慘淡的縣城，仿佛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街頭巷尾，茶餘飯後，人人都在興奮地談論、猜測著那位神秘的“寧仙師”，仿佛他已成了黑暗中唯一可見的光。
寧晚在客棧用了些簡單飯食，覺得房內氣息窒悶，便信步來到街上。
夕陽的餘暉給古老的青石板路鍍上一層虛幻的金邊，卻溫暖不了行人臉上倉惶的神色。多數店鋪早早關門，長長的街道顯得空曠而蕭條，隻有關於“仙師”的低聲議論，像火星般在暮色中不時閃爍。
她剛走出客棧不遠，身後猛地傳來急促腳步聲與衣袂破風之聲！
“仙師！留步！”
一道黑影從旁側小巷如箭竄出，直撲她後背！
寧晚眉梢未動，腳下生根，隻肩頭微微一側。
那撲來的身影收勢不及，眼看要撞上牆壁，卻見他腰肢詭異一扭，竟就勢貼地滾出，卸去衝力，單膝跪地的同時，一隻布滿厚繭、沾著塵泥的手，已牢牢攥住了寧晚灰布袍的一角。
“仙、仙師！您就是寧仙師吧？”來人抬起頭，是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皮膚黝黑，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手上新傷疊著舊繭。他攥著衣角的手因用力而微微發抖，嘴巴卻像開了閘的河水，語速快得驚人：
“俺叫李三！家住縣東柳巷槐樹下！上頭原本有兩個哥哥，大哥前年進山沒了，二哥去年也沒回來……下頭還有個妹妹，才八歲，俺娘眼睛都快哭瞎了，俺爹的腿腳早年就不利索……”
少年李三不管不顧地傾訴著家中的慘況與瑣碎，聲音裡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急切與討好，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價值和不幸都攤開在這位突然降臨的“救星”麵前。他粗糙的手將寧晚的衣角磨出了毛邊，勾出幾縷線頭。
寧晚靜立不動，任他攥著衣角，也未打斷這洶湧的訴說。她能清晰感受到少年身上那股混雜著巨大恐懼、渺茫希望、以及底層求生者特有的、近乎卑微的機敏。
直到李三自己說得有些喘，話音暫歇，寧晚才輕聲開口，聽不出情緒：“小友尋我，究竟何事？”
李三一愣，黝黑的臉上掠過一絲窘迫的紅，撓了撓雞窩般的頭發，支吾了半晌，才小聲道：“也、也沒啥大事……就是……俺長這麼大，沒見過您這樣真有本事的人物。仙師您要是不嫌俺礙事，俺帶您在城裡逛逛？俺打小在這兒野大的，哪條耗子巷、哪家鋪子實在，俺都門兒清！” 他仰著臉，眼中滿是小心翼翼的希冀，像等待投食的雛鳥。
寧晚看了看天色，又瞥了一眼少年眼中那點微弱卻執著的亮光，點了點頭：“也好。”
李三頓時喜出望外，騰地跳起，因跪得久了踉蹌一下，隨即挺直腰板，昂首走在寧晚身側，仿佛得了天大的榮耀，連下巴都不自覺抬高了幾分。每逢有路人投來目光（多是敬畏地看向寧晚），他便下意識將胸膛挺得更直，偶爾還放慢腳步，壓低聲音，煞有介事地指指點點：“仙師您看，這鐵匠鋪的王大叔，手藝是這個，”他豎起拇指，“可惜如今沒人打兵器了……那邊賣炊餅的劉嬸，她兒子也是去年進山沒的……”
寧晚不語，隻靜靜聽著少年用帶著濃重鄉音的語調，絮叨著市井的煙火與傷痕。哪家餛飩攤的湯頭最鮮，哪家雜貨鋪的掌櫃最厚道，還有街角那個算命攤子的“老神棍”如何騙人……少年鮮活的話語，奇異地衝淡了寧晚心頭沉積三年的陰鬱與躁意。
走著走著，李三的話頭忽地一轉，聲音壓低，染上了幾分不自覺的恐懼：“仙師，您明兒真要去黑風嶺啊？那地方……邪性！聽逃回來的人嘟囔，那大蟲的眼睛夜裡會冒紅光，跟鬼火似的，瘮人！俺娘天天去祠裡燒香，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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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偷瞟了寧晚一眼，見她神色依舊平靜，膽子稍壯，忽然伸手拉住寧晚的袖子，語氣急切起來：“仙師！要不……要不俺帶您去‘三仙祠’拜拜吧？可靈驗了！求神仙保佑，您明兒個進山順順當當，平平安安把禍害除了！”
“三仙祠？”寧晚眸光微動。她一路行來，並未聽聞此地有何著名祠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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