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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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 寧晚的聲音在祠堂外的暮色裡響起，比晚風更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你可知道，這祠裡的神像……是何人所立？又是從何時開始，有了這‘三仙’的名號？”
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目光卻銳利地掃過祠堂飛簷。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宣燕、祁莫、璿璣，分明都死在自己眼前，屍骨成灰，魂靈應散。可方才在祠中，靈目分明“看見”絲絲縷縷淡金色的信仰願力，正從跪拜的百姓身上升起，彙入那三尊泥塑。然而，那些願力在觸及神像後，並非如尋常香火般沉澱滋養泥胎，而是……仿佛被某種無形的通道導引走了，飄向了不可知的遠方。
這些泥塑，像是精心布置的“管道”或“中轉站”，而非接受供奉的終點。
李三正因寧晚方才的失態而惴惴不安，聞言，撓了撓頭，努力回想道：“仙師問這個啊……俺記得俺小時候，這祠好像還沒這麼氣派，最早是幾尊木雕的。聽俺娘和街坊老人嘮嗑時說，大概是……七八年前？不對，可能更早些，記不清了。反正是西邊幾十裡外的‘靠山屯’先傳起來的故事。”
他頓了頓，組織著從長輩那裡聽來的零碎信息：“說那年靠山屯遭了大難，不是山洪就是厲害的瘟病，死了好多人，眼看一個村子都要沒了。就在大家沒指望的時候，天上忽然就降下了三位仙人！一位女仙慈悲，灑下甘霖治好了瘟病；一位男仙有智，指點大家開渠避了山洪；還有一位老仙尊最有神通，揮手就鎮住了發怒的山神爺。三位仙人救了全村，後來屯裡最有錢的周大戶感念恩德，就出錢照著大家描述的仙人樣貌，塑了金身，建了小廟供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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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的眼睛在暮色中閃著光，那是聽多了神話故事的孩子特有的光亮：“自那以後，靠山屯果然就風調雨順了，連年豐收。這名聲慢慢傳開，傳到咱們富平縣，大家覺得靈驗，也就跟著拜。縣裡幾位鄉紳湊錢，把木雕換成了更好的泥塑彩像，廟也修成了現在的祠堂。前些年，咱們這兒也確實太平，大家日子還算過得去。”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臉上浮現出困惑與一絲恐懼：“可不知道為啥，大概就是……一年多前？不對，好像就是老虎開始吃人那陣子前後，祠裡這三尊神像，忽然就……裂了。”
“裂了？”寧晚眉梢微挑。
“嗯！”李三用力點頭，仿佛那詭異的場景還曆曆在目，“不是風吹雨打那種舊，是好好擺在那，突然自己身上就出了裂紋，尤其是臉和心口的地方。縣令老爺請了最好的匠人來修補，可今天補好，過幾天照樣裂開，怎麼弄都不成。後來……後來縣上就越來越不太平，莊稼收成不好，牲口病死，直到……直到那吃人的老虎出現。”
他忽然紅了眼眶，聲音帶上了哽咽：“俺聽在縣衙當差的遠房表舅喝醉了說過一嘴，說是有從州府、甚至京城回來的大人物悄悄議論，咱們這兒供的神仙……可能出事了。說是因為外頭出了一個很厲害、很邪門的‘女魔頭’，她把保佑咱們的這幾位好神仙……都給害了！”
李三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寧晚的袖子，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滾落下來，混合著臉上的塵灰，衝出幾道滑稽又心酸的痕跡。
“仙師！不說這些了！那女魔頭，聽說天理昭昭，也已經被神仙們收拾了！” 他用力抹了把臉，卻把臉弄得更花，眼神急切而懇求，“仙師，您明天……明天進山，帶俺一起去吧！”
不等寧晚回答，他語速又快又急地解釋：“大家夥都恨透了那畜生！縣老爺今天下午悄悄找人商量了，說您是個有真本事的能人，明天除虎，縣裡不能乾看著，要挑些膽大心細、熟悉山林的青壯給您打下手、壯聲勢！俺二哥……俺二哥聽說後，死活非要去報名！可仙師，俺求求您了！”
他拽著寧晚袖子的手微微發抖：“俺大哥沒了，俺家就剩二哥一個頂梁柱了。俺爹娘年紀大了，小妹還小，二哥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俺娘真的……真的受不住下一次打擊了！仙師，求求您，別帶俺二哥，帶俺去吧！別看俺個子小，年紀輕，可俺從小山裡跑大的，手腳麻利，眼睛尖，還有的是力氣！俺不怕！真的！”
寧晚靜靜地聽著，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十二三歲、卻努力挺直瘦小胸膛、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少年。他話語裡那個“女魔頭”，像一根冰冷的針，悄無聲息地刺入她心底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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