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撞，撞散了她最後的一點力氣，也撞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蕭逸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那個角度，就像是雲端的神祗在審判地獄的罪人。
“林清雪，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蕭逸的聲音清冷，在空蕩蕩的樓道裡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刺入骨髓。
“在和平年代，你的綠茶手段或許能讓你左右逢源。但在末世，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當你在趙龍麵前畫下那張圖的時候，當你帶著這群暴徒敲響我的房門的時候，你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你選擇了出賣靈魂，選擇了把惡魔引向曾經庇護你的人。”
“既然你那麼喜歡這肮臟的世道，既然你覺得為了生存可以沒有任何底線。”
蕭逸轉過身，背影決絕而挺拔，一步步踏上台階，走向那扇象征著生與死的防盜門。
“那就在這裡，和你的選擇一起爛掉吧。”
……
“不要走！！蕭逸！！你不能丟下我！！”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啊啊啊啊——！！！”
身後傳來林清雪撕心裂肺的哭喊，那聲音裡充滿了絕望、悔恨，以及對即將到來的死亡的恐懼。
她像一隻被打斷脊梁的野狗，在地上瘋狂地抓撓，指甲斷裂，鮮血淋漓。她試圖爬起來去追那個背影，但雙腿早已在大理石地麵上凍得失去了知覺，隻能拖著沉重的下半身，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那裡，有一盞聲控感應燈亮著。
溫暖的、橘黃色的光暈，灑在上一層的樓梯口。那光芒是如此的柔和，如此的誘人，就像是通往天堂的入口。
隻要跨過那道門，就是溫暖的火爐，是熱騰騰的食物，是安全，是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那道光，離她越來越遠。
“嘭。”
那是防盜門重重關上的聲音。
這聲音像是一記喪鐘，徹底切斷了兩個世界。
橘黃色的光消失了。
樓道裡重新陷入了黑暗，以及比黑暗更可怕的寒冷。
隨著蕭逸的離去，那股屬於進化者的氣血威壓消散，極寒天氣原本的猙獰麵目開始顯露。
零下三十度的寒風，順著三樓破碎的窗戶和被炸開的大門，如同無數把隱形的冰刀，瘋狂地倒灌進來。
呼嘯的風聲，像是厲鬼的嗚咽。
“好冷……好冷啊……”
林清雪的哭聲越來越小，漸漸變成了無意識的呢喃。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牙齒上下磕碰發出密集的聲響。血液因為失溫而變得粘稠，流速減緩，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吃力。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
周圍那些猙獰的屍體、滿地的血汙，仿佛都在這一刻淡去。
一種詭異的、並不存在的“暖意”，開始從她的四肢百骸升起。
那是人體在極度失溫瀕死時，大腦為了減輕痛苦而釋放的最後一次多巴胺，是生命回光返照的假象。
幻覺，如期而至。
在彌留之際的恍惚中，她仿佛看到那扇緊閉的防盜門緩緩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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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萬丈。
蕭逸穿著大學時期那件乾淨的白襯衫，站在光裡。他沒有提著刀，也沒有冷漠的眼神，他笑得那麼溫柔，那麼陽光。
他向她伸出了手，手裡捧著一杯熱騰騰的、加了全糖的珍珠奶茶。
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時，他跑了兩條街才買到的。
“清雪，外麵冷，快進來喝杯奶茶暖暖。”
那個幻影裡的蕭逸溫柔地說道。
林清雪那張已經結滿了白霜、青紫恐怖的臉上，竟然慢慢浮現出了一個極其詭異、極其滿足的笑容。
“喝……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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