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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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十三米雪層之下，劉家村村委大樓的二樓會議室內，彌漫著比室外零下六十三度更加冰冷的氛圍。
這棟六層框架結構建築，曾是全村最堅固的公共設施。
此刻，最上麵的兩層露出雪麵，像冰山尖頂；
下麵四層則完全埋入積雪，僅靠幾條緊急挖鑿的雪洞與外界相通。
樓內擠滿了六十七名村民，這是全村沒能撤離、也暫時無處可去的全部人口。
取暖靠三台柴油熱風機和火堆，照明靠兩台小型發電機輪番供電，食物……食物已經快沒了。
會議室的長桌旁，坐著七八個人。
為首的是王建國，他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麵前的搪瓷杯裡泡著不知第幾遍的茶葉梗，寡淡如水。
他身旁是村委乾事李薇，年輕的臉龐滿是倦色，手中的筆記本已寫到最後一頁。
對麵，是幾個氣勢洶洶的漢子。
為首的叫趙鐵柱，趙大勇的堂弟，三十出頭，滿臉橫肉，此刻正用一根手指“篤篤”地敲著桌麵。
“王主任，倉庫裡的東西到底還有多少，你給個準話！” 趙鐵柱的聲音粗啞，
“別老說什麼‘統一調配’、‘共渡難關’，我們又不是三歲小孩！糧食呢？方便麵呢？罐頭呢？還有那幾十箱壓縮餅乾，我可都見過！”
王建國沒有抬頭，聲音沙啞：
“鐵柱，倉庫物資村裡有登記，每天都在按人頭配給，沒有私藏。你們家三口人，昨天領了三份晚餐，今天早上也領了三份饅頭，這你都簽字了。”
“簽字頂個屁用！” 趙鐵柱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點東西塞牙縫都不夠！你讓大家評評理，現在是什麼天？零下六十多度！吃的沒有，乾的活倒不少，挖雪、運柴、值夜班……我們又不是牲口！”
他身後幾個人立刻附和：“就是！”“吃不飽，哪有力氣乾活！”
李薇抬起頭，聲音壓著火氣：“趙鐵柱，村裡目前儲備物資還剩多少，上星期已經開過會向大家通報過，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最多還能撐八天。”
“這還是在定量配給、儘量節省的前提下。如果敞開吃，三天就光。你想讓所有人都跟你一起餓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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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他媽拿大帽子壓我！” 趙鐵柱猛地站起身，椅子“哐當”一聲翻倒在地，
“八天？八天之後呢？你們村乾部有辦法嗎？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鎮上的避難所進不去，外麵的物資運不來，我們就得窩在這兒活活餓死、凍死！”
會議室的氣氛驟然緊繃。
有人開始小聲嘀咕，有人悄悄挪動腳步，與趙鐵柱拉開距離。
王建國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趙鐵柱。那目光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失望。
“鐵柱，你堂哥趙大勇……是怎麼死的，你心裡清楚。”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冰磚砸進水裡，
“他帶著人，偷偷跑出去，想去砸人家的房子，搶人家的東西。結果呢？一條腿被射穿，送到鎮衛生院門口，人家一看是外傷、沒藥品、沒手術條件，直接推出來了。他在走廊裡躺了兩天，傷口感染，高燒不退，最後……凍也凍死了，燒也燒死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他的死，村裡有責任，沒能及時把他送進避難所。但更根本的原因是什麼？是他動了不該動的念頭，搶了不該搶的人。鐵柱，你是他的堂弟，你應該引以為戒。”
趙鐵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腮幫子咬得咯吱作響。
他死死盯著王建國，胸膛劇烈起伏。
良久，他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王建國，你少在這兒教訓我！我堂哥是被薑禾那個雜種殺的！是那個躲在碉堡裡的縮頭烏龜殺的！你不去抓凶手，不去給趙家一個交代，反倒在這兒替他說話？你是不是收了他的好處？啊？！”
王建國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趙鐵柱等了幾秒，見對方不接話，猛地轉身，對身後幾個人揮手：
“走！跟這種窩囊廢沒什麼好說的！我們自己想辦法！”
他大步流星走出會議室，幾個跟班麵麵相覷，隨後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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