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著水汽撲麵而來。
這種氣息，在這座被冰雪徹底包圍的堡壘裡，珍貴如黃金。
他忽然想起大學時讀過的一本生態學著作，裡麵有一句話：
“封閉係統的可持續性，取決於生產者、消費者、分解者三者的平衡。”
此刻，他既是生產者（種植、養殖），又是消費者（吃飯、用電），同時也是分解者（維護黑水係統、處理廢棄物）。
這個不到三百平米的生活區，正在無限趨近一個微型的、自持的生態球。
“人類文明大概也是這樣起步的。” 他輕聲自語，“從一個足夠聰明、足夠耐心的農夫開始。”
果果和木木蹲在培育室門口，眼巴巴地望著他手中的菜葉。
薑禾笑了笑，掐下兩片最外層的生菜葉，洗乾淨，遞給它們。
兩隻小邊牧立刻埋頭苦乾，吃得吧唧作響。
“走，今晚給你們改善夥食。” 他摸了摸兩個毛茸茸的腦袋。
晚餐，他決定吃一頓火鍋。
理由很充分：氣溫-63℃，沒有比火鍋更合適的食物；
蔬菜剛豐收，不趁新鮮吃掉對不起一個星期的精心照料；
冷凍艙裡的牛羊肉卷和海鮮存貨充足，需要輪換消耗；以及，最重要的一條：他需要慶祝。
慶祝這座堡壘平穩運行至第八天，慶祝他依然活著，慶祝他的兩隻狗依然活潑，慶祝在這個冰封世界的角落，他還能為自己烹煮一鍋沸騰的、熱氣騰騰的生活。
他從地下室冷凍艙取出一盤刨得極薄的澳洲肥牛卷、一盤羔羊肉卷、一盤手打蝦滑、一盒青口貝、一盒魷魚圈。
從冰箱冷藏室拿出新摘的生菜、菠菜、金針菇、香菇、豆腐、粉絲。
從儲物間翻出一包重慶牛油火鍋底料，包裝袋上積著薄薄的灰塵。
這是去年夏天他隨手塞進購物車的，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時刻被鄭重啟用。
電磁爐放在餐廳靠窗的小圓桌上。
鍋底在高溫下迅速融化、沸騰，牛油的醇厚、辣椒的燥熱、花椒的麻香、數十種香料的複合氣息，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驅散了暖氣與壁爐也無法完全驅逐的、源於冬日的莫名陰鬱。
薑禾換上了一件純棉薄睡衣，室內溫度維持在 23℃，穿太多反而出汗。
他打開一瓶冰鎮橘子味汽水，“噗嗤”一聲，金色的氣泡翻湧。
果果和木木趴在壁爐前，火光映著它們油亮的皮毛，舒服地眯著眼睛。
他夾起一卷肥牛，在滾沸的紅湯裡涮了三下，肉片變色即起，在蒜泥香油碟裡打個滾，送入口中。
滾燙、鮮辣、肥美、滿足。
窗外的世界，零下63.5度，積雪達15米，永恒的鉛灰色天空下，是一片死寂的冰原。
窗內的世界，23 攝氏度，火鍋沸騰，汽水冰爽，壁爐劈啪作響，兩條狗打著幸福的鼾。
薑禾夾起一片生菜，在湯裡涮了五秒，碧綠的葉片吸飽了湯汁，入口脆嫩多汁。
這是他自己種的菜。在這顆被冰封的星球上，在這座被雪埋的孤堡裡，他親手種出了這片綠色。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汽水，舉起杯，對著窗外那片沒有方向的白色荒野，無聲地致意。
他不慶祝勝利，他慶祝生存。
他也不知道，就在此刻，十三米冰層之上，六公裡之外，村委大樓勉強露出的二樓窗口，幾道手電筒的光柱正在雪夜中秘密交會。
趙鐵柱和他的四個死黨，外號分別是：孫老七、劉癩子、張二愣、王拐子。
正圍著一張從會議室順出來的折疊桌，壓低聲音，商討著一場行動。
“那棟房子……” 趙鐵柱用煙頭在桌麵上戳出一個黑點，“露出雪麵還有十五米左右。一樓二樓全埋了，但四樓那個露台，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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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老七咽了口唾沫：“柱哥，那房子……那房子邪門啊。勇哥上回帶人去，連牆皮都沒鏟下來，還被射了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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