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歲那年的冬天，生了一場大病。
倒也不是什麼厲害的病症，就是風寒發熱，家裡沒錢，拖了幾天沒好，燒得我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直到走路都困難的時候，連眼睛都沒有力氣睜開時，我才能躺在草席上。
中途我娘來看過我一次，用手背貼了一下我的額頭，然後又把手收回去了。
她站了一會兒，我感覺她似乎想說些什麼，但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我猜她是去忙了，應該是覺得我睡一覺就好了，不用管我。
後來，我沒有力氣去想那麼多了，我就想喝點水，但沒有力氣喊人。
隻好那麼躺著，從白天躺到黑夜。
中途我爹拄著拐杖路過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我想他進來，讓我好要杯水喝，但他隻是看一眼，然後就走了。
他拄著拐，腳步聲一輕一重的，然後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那天夜裡是燒得最厲害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好像飄起來了。
飄到了屋頂上麵，低頭能看到自己躺在那裡，眼睛微睜，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呼吸又急又淺。
我當時心裡想的是，原來我是長這個樣子了。
我會死嗎？死了好像也行，反正活著也隻是活著而已，沒什麼意思。
不會有人發現，也不會有人管，更不會有人在意。
要是明天早上他們看到我沒了，大概會說一句‘可惜了’，然後把我背到後山給埋了。
我就覺得，應該是這樣的，不管生病的人是誰，他們都會是這副樣子，也包括當時的我。”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側臉的輪廓清晰的勾勒出來。
“後來天快亮的時候，我出了一身汗，我的燒就這樣退了。
我感覺很神奇，因為我一點葯都沒吃，連水都沒喝過，居然就好了。
我跟師尊講過，他隻說我命不該絕在哪裡，所以我的燒退了。
我爬起來，自己走到廚房，從水缸裡舀了一瓢冷水喝下去。
我姐正好進來拿東西，看到我，問了一句‘好了？’
我說‘嗯。’
她說‘那就好，有人幫忙幹活了。’然後就拿著東西走了。
沒有人關心我是怎麼熬過來的，也沒有人知道我燒得最厲害的時候，覺得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
月靈溪說完輕輕的補了一句。
“那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我唯一能靠得住的人，隻有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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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梔·殤聽完，安靜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月靈溪的臉上。
那張臉平靜如水，彷彿剛才那段話隻是一個不重要的過往。
但她知道不是的。
清梔·殤終於開口，語氣跟往常一樣，但更加乾脆：“我記下了。”
月靈溪偏過頭看她，似乎有些意外這個回答。
清梔·殤對上她的目光，認真地說。
“你說的話，我都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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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靈溪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低下頭，儘管沒能理解，還是極輕地“嗯”了一聲。
“我還想說，如今不一樣了。”清梔·殤微微前傾身子，將她的頭擡起，兩人對視著。
清梔·殤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目光真摯。
“現在你身邊有我們，去往遺落之淵一路，往後修行歷練，但凡遇上難處。
我、你師兄以及花見月他們，我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孤身硬扛。
你不必凡事都隻依靠自己，可以嘗試依靠我們，向我們求助。
這些話不知道落玉茗有沒有跟你說過，他可能不太好意思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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