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遷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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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洞裡的最後一夜，所有人都睡得很淺。
或者說，根本沒幾個人真正睡著。
第二天一早，當防空洞通風口透進來的光線從漆黑變成灰白時，大爹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把那把卷了刃的開山刀別在腰上，然後開始收拾自己那個乾癟的行囊。看著大爹的動作，其他人也都默默地爬了起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壯士斷腕般的悲涼。
“都收拾好了嗎？”
我把裝滿最後幾盒步槍子彈和壓縮餅乾的背包甩上肩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家人。
父親攙扶著母親，老兩口背著一床舊棉被；曉曉把衝鋒槍掛在胸前，手裡還緊緊牽著郭小意；婷姐則用厚厚的防風衣把米其林裹得嚴嚴實實，綁在胸前。
幾十號老弱病殘，這就是我們米家村最後的火種。
“開門吧。”大爹磕了磕煙袋鍋子，沉聲說道。
“嘎吱——”
沉重的生鐵大門被緩緩推開，一股屬於深秋清晨的刺骨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凍得人直打哆嗦。
走出防空洞，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那裡曾經是我們的家，現在隻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別看了，走吧。往前看才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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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爹沒有回頭，他拄著一根粗木棍，率先踏上了那條通往後山深處的隱秘小道。
這條路，或者說根本算不上路，隻是幾十年前先人們送葬時踩出來的一條野徑。因為常年無人涉足，早就被半人高的蒿草和帶刺的荊棘給徹底淹沒了。
“大家跟緊點，踩著前麵人的腳印走！千萬別掉隊！”
我拿著有些彎曲的金屬板凳腿，走在隊伍的最後麵斷後。
起初的一段路，走得異常艱難。
山上的露水極重，沒走幾步，大家的褲腿和鞋子就全濕透了。冰冷的泥水裹著雙腳，每邁出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體力。尤其是隊伍裡還有那麼多老人和女人。
“哎喲！”
走在前麵的二大爺腳下一滑，踩到了一塊長滿青苔的圓石，整個人向後栽倒。
“二大爺小心！”
我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用肩膀死死頂住了他的後背，才沒讓他滾下山坡。
“老骨頭不中用了……連累你們了……”二大爺喘著粗氣，渾濁的眼裡滿是自責。
“別說這種話！”我咬著牙把他扶正，“咱們米家村的人，一個都不能少！您老抓緊我爸的手，慢慢走。”
我轉頭看了一眼曉曉。
她走在隊伍的中段，雖然極力掩飾，但我能看出她的步伐越來越沉重，手時不時地護在小腹的位置。那裡麵可是有著一個小生命啊，在這種極端的拉練下，我真怕她扛不住。
“曉曉，把包給我。”我湊過去，想接過她身上的背包。
“不用。”曉曉倔強地躲開了，咬著發白的嘴唇，“這點重量算什麼，我還沒那麼嬌氣。管好你自己吧。”
我知道她的脾氣，強求不得，隻能緊緊跟在她身後，時刻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周圍的樹木開始變得越來越粗壯，遮天蔽日，連陽光都透不進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腐葉味和泥土的腥氣。
“到了……老墳地。”
走在最前麵的大爹停下了腳步。
我抬眼望去，頓時感覺後背升起一股涼意。
在這片陰暗的原始老林裡，錯落有致地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土包。有些土包前麵還立著殘破的石碑，上麵的字跡早就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了。偶爾能看到幾根朽爛的棺材木頭半露在泥土外麵，幾隻黑色的烏鴉停在光禿禿的樹枝上，冷冷地注視著我們這群不速之客，發出“哇——哇——”的淒厲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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