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九年的夏天,京城的蟬鳴格外聒噪。
從六月開始,那聲音就沒日沒夜地響著,吵得人心煩意亂。莊親王府後園裡的石榴樹倒是精神,果子掛得密密麻麻,隻是還沒熟,青青的,看著就酸。
密妃出宮已經一個月了。她住在老福晉生前那院子裡,起初還有些不習慣,日子久了,倒也住得安穩。每日裡逗逗蓁蓁和弘吟,和明佩、靜姝說說話,偶爾去園子裡走走,比在宮裡自在多了。
胤祿看在眼裡,心裡高興。
可朝堂上的事,讓他高興不起來。
七月初三,胤祿被雍正召見。
乾清宮的偏殿裡,雍正靠在炕上,臉色比上月又差了些。他瘦得厲害,顴骨凸出,眼窩深陷,隻有那雙眼睛還是那麼銳利。見胤祿進來,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胤祿坐下,等著他開口。
雍正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十六弟,”他終於開口,“朕有件事,想聽聽你的看法。”
胤祿心中一凜,麵上不動聲色:“皇上請講。”
雍正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弘時那邊,最近又有動靜了。”
胤祿沒有說話。
雍正繼續道:“他雖然在閉門思過,可他的那些門人,沒閑著。朕讓人查了,這些日子,他的人在四處活動。拉攏朝臣,收買人心,往各地送信。”
胤祿心中一沉。
弘時果然不死心。
“皇上打算怎麼辦?”他問。
雍正看著他,眼神複雜。
“十六弟,你覺得朕該怎麼辦?”
胤祿沉默了。這話不好答。說重了,顯得他心狠;說輕了,又顯得他敷衍。
“臣不敢妄議。”他道。
雍正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絲無奈。
“你總是這樣。什麼都不說。”
胤祿低下頭,沒有說話。
雍正嘆了口氣。
“朕知道你為難。”他說,“你是朕的十六弟,是莊親王,是鐵帽子王。你不說話,是明哲保身。朕不怪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可朕快不行了。有些話,朕隻能跟你說。”
胤祿心中一酸,擡起頭看著他。
雍正靠在枕上,眼睛望著屋頂,像是在自言自語。
“弘時這孩子,心太大。他以為朕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其實朕什麼都知道。他在拉攏人,在收買人心,在想方設法讓朕立他為太子。可朕不能立他。他的心太狠,他要是當了皇帝,弘曆、弘晝,還有朕的那些兄弟,沒幾個能活。”
他轉過頭,看著胤祿。
“十六弟,你知道嗎,朕有時候想,要是朕的兄弟們,都像你這樣就好了。”
胤祿愣住了。
“像你一樣,不爭不搶,隻做自己該做的事。”雍正繼續道,“可這世上,像你這樣的人太少。”
胤祿不知該說什麼。
雍正握住他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十六弟,朕求你一件事。”
胤祿心中一凜,跪下道:“皇上請講。”
雍正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懇求。
“朕不在了,你要幫朕看著弘曆。他年輕,心軟,容易被人算計。你幫他看著那些人,別讓他們害他。”
胤祿眼眶一熱,磕了三個頭。
“臣記住了。”
雍正點點頭,鬆開手,閉上眼睛。
胤祿退出乾清宮,走在宮道上,心中沉甸甸的。
雍正這是在託孤。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
七月初十,胤祿收到一封信。
信是傅成派人送來的,約他過府一敘。胤祿換了身便服,帶著趙昌,往傅成府上去。
傅成在書房裡等他,臉色有些凝重。見胤祿來,他關上門,壓低聲音道:“王爺,出事了。”
“什麼事?”
“三阿哥那邊,有大動作了。”傅成道。
胤祿心中一緊:“什麼大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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