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蓁蓁的畫畫先生又來了。
陳先生是個年輕婦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長得清秀，說話溫柔。她每旬來兩次，教蓁蓁畫山水、花鳥。蓁蓁學得認真，進步也快。
這天陳先生來的時候，帶了一幅畫給蓁蓁看。畫的是江南的春景，小橋流水，垂柳人家，畫得極好。蓁蓁看了，羨慕得不行。
“先生，我什麼時候能畫成這樣？”
陳先生笑了：“多練幾年，自然就成了。”
蓁蓁咬著筆桿，想了想，又問：“先生，您畫了多少年？”
陳先生道：“我五歲開始學，如今二十三年了。”
蓁蓁吐了吐舌頭：“這麼久。”
陳先生摸摸她的頭：“畫畫這事兒，急不得。慢慢來，一年有一年的進益。”
那天陳先生走後，蓁蓁趴在桌上畫了一下午。胤祿去看她，她頭也不擡，嘴裡說“阿瑪別吵我畫畫”。胤祿隻好悄悄退出來。
靜姝在廊下看見，抿著嘴笑。
“這孩子，隨了誰？”她輕聲說。
胤祿想了想，道：“隨了她祖母。”
靜姝點點頭，沒有說話。
老福晉活著的時候，也愛畫幾筆。雖然畫得不怎麼樣，但興緻很高。每年春天石榴花開的時候，她都要畫一幅，說是“記下來”。那些畫，如今還收在箱子裡。
胤祿想著，心裡有些酸，又有些暖。
四月二十五，府裡來了個客人。
是十五阿哥胤禑的福晉，瓜爾佳氏。她帶著兩個兒子來串門，說是好久不見，想看看孩子們。
明佩和靜姝迎出去，把她請到正廳裡坐著。蓁蓁和弘吟被叫出來，規規矩矩地給嬸母請安。
瓜爾佳氏看著兩個孩子，笑得合不攏嘴。
“哎呀，蓁蓁長這麼大了？上回見還是個娃娃呢。弘吟也長高了，越來越像他阿瑪。”
明佩在一旁陪笑：“嫂子過獎了。”
瓜爾佳氏拉著蓁蓁的手，問她讀什麼書、畫什麼畫。蓁蓁一一答了，不卑不亢。瓜爾佳氏聽了，連連點頭。
“這孩子，知書達理的，是個好姑娘。”
她又問弘吟：“讀書怎麼樣？先生誇不誇？”
弘吟點點頭：“誇。”
瓜爾佳氏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那天中午，明佩留她吃了午飯。瓜爾佳氏的兩個兒子和蓁蓁、弘吟玩在一起，在院子裡跑來跑去，鬧得雞飛狗跳。大人們坐在廳裡說話，偶爾聽見外頭的笑聲，也都笑了。
瓜爾佳氏喝著茶，對明佩說：“你們府裡，真是熱鬧。我們家那兩個，天天悶在屋裡，一點生氣都沒有。”
明佩笑道：“嫂子說笑了。貝勒府那麼大，哪能沒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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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爾佳氏搖搖頭：“大有什麼用？人少，就顯得空。”
她嘆了口氣，又說：“還是你們好，王爺常在家，孩子們也活潑。”
明佩沒有接話，隻是笑了笑。
下午，瓜爾佳氏帶著孩子們走了。蓁蓁和弘吟送她們到門口，回來時，弘吟問明佩：
“額娘，嬸母家為什麼人少？”
明佩想了想，道：“他們家沒有咱們家這麼多人。”
弘吟眨眨眼睛，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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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拉著他走了，邊走邊說：“笨，他們家就嬸母和兩個哥哥，當然人少。”
弘吟還是不太明白，但被姐姐拖著，也就忘了問。
胤祿從衙門回來，聽明佩說了這事，也沒說什麼。
他知道瓜爾佳氏為什麼嘆氣。十五哥雖然待她不錯，但府裡冷清，也是真的。十五哥的側福晉早逝，沒有留下子嗣。她一個人撐著那個家，不容易。
可這些事，他沒法和孩子們說。
五月初三，弘吟在學堂裡惹了禍。
這次不是打架，是逃學。
他和幾個同窗翻牆出去，跑到城外的小河邊玩了一下午。天黑才回來，被周先生逮了個正著。周先生氣得鬍子都翹起來，讓人來府裡傳話，讓胤祿去一趟。
胤祿去了學堂，看見弘吟站在牆角，臉上掛著淚痕，衣裳上滿是泥點子。
“怎麼回事？”胤祿問。
周先生把事情說了一遍。胤祿聽完，看著弘吟。
弘吟低著頭，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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