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十六弟，這兒有人嗎？”
“十三哥請坐。”胤祿連忙放下筷子，笑著招呼道。
胤祥點點頭，在他對麵坐下，將食盒裡的飯菜一一擺出來，不過是兩碟素菜，一碗米飯，還有一碗清淡的湯。他也不多話，拿起筷子安靜地吃著，隻是眉頭始終微微蹙著，眼神裡帶著幾分凝重，幾次擡起頭想說話，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咽了回去，神色間滿是心事。
胤祿看在眼裡，猶豫了片刻，還是試探著問道：“十三哥，可是有什麼煩心事？看你臉色不太好。”
胤祥擡起頭，看向胤祿，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放下筷子，嘆了口氣：“也不算什麼大事，隻是近來協理兵部的一些文書，心裡有些感慨罷了。”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你或許不知道，如今西北邊境雖未大動幹戈，但日常駐防，一日耗費就要上萬兩銀子，光是糧草轉運，就是一筆巨大的開銷。”
“竟有這麼多？”胤祿是真的驚訝，手裡的筷子頓了頓。他知道古代戰爭耗費巨大，卻沒想到日常駐防的開銷也如此驚人，上萬兩銀子，對尋常百姓而言，已是天文數字。
“這還隻是最基本的開銷。”胤祥的聲音壓得更低，眼神裡滿是憂慮，“若是真的開戰，糧草、軍械、兵餉，樣樣都是花錢的地方，耗費翻幾倍都不止。如今戶部那邊早就叫苦連天，庫銀日漸空虛，可西北不穩，中原難安，這錢又萬萬省不得，真是左右為難。”
胤祿沉默了。他想起前世所學的歷史，準噶爾部的問題，貫穿了康雍乾三朝，直到乾隆二十四年，才徹底平定，這期間，清朝投入的人力、物力、財力難以計數，無數百姓為此付出代價，帝王的雄圖偉業，從來都是用血汗堆砌而成的。
“十三哥是為此憂心？”胤祿輕聲問道。
“憂心又能如何，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胤祥搖搖頭，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隻是越發覺得，治國不易。有些事，明明知道是虧本的買賣，明明知道會勞民傷財，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去做，隻為了天下安定，百姓安居。”
這話樸實無華，卻透著一股務實與責任感，也恰好道出了胤祥的性格底色。胤祿想起歷史上雍正皇帝對他的評價：“朕之弟怡親王，公忠體國，夙夜匪懈。”原來這份擔當，從年少時便已顯現。他看著胤祥，心裡多了幾分敬佩，輕聲道：“十三哥有心了，能這般為天下著想，已是難得。”
胤祥笑了笑，沒再說話，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兩人又聊了些功課上的事，聊到算術時，胤祥忽然眼睛一亮，看著胤祿道：“我聽顧師傅說，你最近在學《九章算術》，進展頗快？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盡可以來問我，我早年曾跟著南懷仁學過一些西洋演算法，或許能幫上你。”
南懷仁是康熙朝著名的傳教士，精通數學、天文、曆法，能得到他的指點，可見胤祥在算術上的造詣不淺。胤祿心中一喜，連忙躬身道謝：“真的嗎？那日後定要多向十三哥請教，還望十三哥不吝賜教。”
“都是兄弟，不必客氣。”胤祥笑著擺擺手，語氣溫和。
未時，是每日的騎射課。今日天氣炎熱，太陽高高掛在天上，陽光毒辣，烤得地麵發燙，連空氣都帶著燥熱的氣息，騎射課便改在了較場旁的樹蔭下進行。較場四周種著高大的楊樹，枝葉繁茂，遮出大片的陰涼，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帶來些許涼意。
胤祿的騎射進步頗為明顯，經過這一個多月的刻苦練習，手臂力量日漸增強，如今拉弓已不再費力，三十箭能有二十箭穩穩上靶，雖然離紅心還有些距離，但射箭的姿勢已愈發標準，站姿穩健，拉弓有力，放箭乾脆，頗有幾分模樣。
費揚古今日心情似乎不錯，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指點得也格外細緻。他走到胤祿身邊，看著他拉弓的動作，伸手輕輕調整了一下他的手臂位置，語氣溫和：“拉弓要穩，手臂貼緊身體，不要晃動；放箭要快，手指鬆得利落，不要拖遝；眼神要跟著箭走，緊盯靶心，心無旁騖...對，就是這樣，再來一次。”
胤祿點點頭，按照費揚古的指點，重新拉開弓，深吸一口氣，眼神緊緊盯著前方的靶心，手指一鬆，箭嗖地一聲射了出去，穩穩地落在靶紙上，比剛才又近了紅心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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