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走了進來。他今日穿了件深灰色的薄綢袍子，領口、袖口的扣子依舊係得嚴嚴實實，連腰帶都束得整整齊齊，不見絲毫淩亂。他身形清瘦，臉上沒什麼汗，隻是臉色比往日略紅些，顯然也受了暑熱影響。
“今日天熱，不講新課。”顧八代將手中的《論語》放在案上，聲音依舊洪亮，帶著幾分威嚴，“咱們來對對子，練練急智和學問。暑熱難耐，正好借對對子靜心。”
堂內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有幾分竊喜，也有幾分緊張。對對子比背書、講經有趣些，卻也更考驗臨場反應和學識積累，若是對得不好，難免被師傅批評，也會被其他阿哥笑話。
顧八代走到堂中，目光掃過眾皇子，略一沉吟，緩緩道出上聯：“暑氣蒸人，如坐深甑。”
這上聯來得極快，又極應景。甑是古代蒸飯用的器具，多為陶土所製，密閉性極好，“如坐深甑”四字，將三伏天的悶熱描繪得淋漓盡緻，眾人都有同感，一時都陷入了思索。
庭院裡的蟬鳴依舊聒噪，堂內卻靜了下來，隻聽見偶爾響起的摺扇搖動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片刻後，八阿哥胤禩率先開口，聲音溫和，帶著幾分從容：“我對：書香透紙，似臨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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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胤禟立刻撫掌贊道，“八哥這對得妙極了！暑氣對書香，蒸人對透紙，深甑對秋水，一熱一涼，一燥一靜，意境全出，實在是工整！”
顧八代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八阿哥這對聯，對仗工整，意境深遠，確實不錯。以書香之靜克暑氣之燥，可見心境平和。”
得到師傅稱讚，胤禩臉上的笑容更溫和了些，微微欠身道：“師傅過獎了。”
“還有誰來對？”顧八代的目光轉向四阿哥胤禛。
胤禛沉吟片刻，眉頭微蹙，似乎在斟酌字句，片刻後才緩緩道：“我對：蟬聲擾耳，若聞急雨。”
“四哥這對也好！”胤䄉大聲道，“蟬聲對暑氣，擾耳對蒸人，急雨對深甑，都是夏天的景緻，聽著就涼快！”
顧八代捋了捋鬍鬚，點頭道：“四阿哥這對聯，寫實貼切，蟬聲如急雨，雖有擾耳之煩，卻暗含清涼之意，也屬佳作。”
胤禛微微頷首，沒有多言，依舊是那副沉穩內斂的模樣。
“三阿哥可有對？”顧八代看向三阿哥胤祉。
胤祉是眾皇子中學問最深的，此刻正撚著鬍鬚，神色悠然，聞言笑道：“我對：荷風送爽，似飲甘霖。”
“好一個‘荷風送爽’！”顧八代贊道，“荷風、甘霖，皆是消暑之物，與上聯呼應得當，對仗也工整，不錯。”
五阿哥胤祺性子憨厚，不善言辭，此刻憋得臉頰通紅，見師傅看向自己，連忙起身道：“我對：竹影搖窗，如觀妙舞。”
顧八代點點頭：“五阿哥這對聯，畫麵感強，竹影搖窗，如賞妙舞，心境清雅，也過得去。”
接下來便是幾位年幼的阿哥，十二阿哥胤祹、十三阿哥胤祥等人，也各自對了下聯。胤祹對的是“鬆陰遮日，如臥涼席”，胤祥對的是“清泉潤喉，若沐清風”，雖不及幾位年長阿哥的意境深遠，卻也工整貼切，顧八代一一評點，指出優劣，並無苛責。
眾皇子都對過了，顧八代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胤祿身上：“十六阿哥，你可有對？”
胤祿放下筆，起身躬身道：“學生試對：心靜生涼，不須團扇。”
堂內靜了一瞬。
蟬鳴聲似乎更清晰了些，扇扇子的聲音也停了下來。眾人都看著胤祿，眼中帶著幾分驚訝。這對聯看似簡單，卻透著一股與他年紀不符的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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