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問。他忽然無比懷念前世那種簡單（至少相對簡單）的人際關係，懷念那種喜歡便在一起、不合適便分開的自由。
開府的消息，如同投入這潭表麵平靜池水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形狀各異。
靜姝的喜悅是外放而具體的。她是第二日清晨從母親喜塔臘氏口中得知這個消息的。那日天剛蒙蒙亮，喜塔臘氏就坐著馬車來了阿哥所，身上還帶著一身寒氣和雪的味道。她一進靜姝的屋子，就緊緊握住了女兒的手，臉上是抑製不住的笑容。
“我的兒，大喜啊！”喜塔臘氏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難掩激動，“皇上賜了十六爺府邸，讓他開春就開府建牙！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咱們靜姝，熬出頭了！”
靜姝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孕期保健的醫書，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便煥發出了奪目的光彩。她下意識地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的喜悅像是要溢出來一般。開府……這意味著她即將離開這座擁擠的阿哥所，住進寬敞舒適的府邸；意味著她的孩子一出生，就將擁有更好的生活環境和更尊貴的身份；意味著她作為“最早跟了爺且有子嗣”的人，地位將更加穩固。
“娘，這是真的？”靜姝的聲音也有些發顫，帶著不敢置信的期盼。
“自然是真的！”喜塔臘氏用力點頭，從隨身的錦盒裡拿出一支赤金嵌紅寶石的簪子，插在靜姝的髮髻上，“是內務府的劉總管親自告訴我的，還能有假？你現在可是懷了小主子的功臣，等開府之後，爺肯定會給你側福晉位分，到時候，你就是這後院裡最尊貴的人之一了！”
喜塔臘氏開始細數開府後的種種好處：“新府邸肯定寬敞得很，你可以給自己挑一間朝陽的正房，孩子的屋子也能布置得精緻些，最好再弄個小花園，平日裡帶著孩子逛逛，多舒心。用度也能更自主些，不用再像現在這樣，事事都要報備。還有下人，到時候肯定要添不少，你得提前物色幾個忠心可靠的，把身邊的人都換成自己的心腹……”
靜姝認真地聽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她開始具體地想象新府邸的生活細節：孩子的搖籃要用最好的紫檀木做，上麵雕刻著吉祥的紋樣；窗戶要糊上最細膩的高麗紙，透光又擋風；自己的梳妝台上，要擺滿精緻的胭脂水粉和首飾；平日裡，她可以帶著孩子在花園裡散步，教他說話、識字，做一個體麵的母親。
這些想象，極大地沖淡了另一則風聲——“選秀”帶來的隱約不安。喜塔臘氏早就察覺到了女兒的顧慮，特意寬慰道：“我的兒，你別怕。不管明年選秀進來多少人，不管誰當了福晉，你都是生了小主子的功臣。母憑子貴，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福晉就算有名分，有娘家撐腰，可沒有孩子，終究是底氣不足。你隻要好好養好身子，把孩子平安生下來，不管將來如何，都有倚仗。”
靜姝點點頭，心裡的不安確實減輕了不少。她感受著腹中日益活躍的胎動，那是一種真實的、可觸摸的依靠。她擡手撫摸著髮髻上的紅寶石簪子，冰涼的觸感讓她更加清醒。她知道，自己現在最大的任務，就是平安生下這個孩子。隻要孩子在，她的地位就穩如泰山。
從那天起，靜姝的心態悄然發生了變化。她開始以一種近乎女主人的姿態，審視自己現有的衣物首飾。她讓身邊的丫鬟夏荷把自己的首飾盒都拿出來，一件一件地擦拭、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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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赤金點翠的鐲子，款式有些舊了，開府後怕是不合時宜了。”靜姝拿起一隻鐲子，眉頭微蹙。
夏荷連忙應道：“姑娘說得是，奴婢這就把它收起來，等回頭讓銀樓的人重新打個樣式。”
“還有這件石榴紅的旗裝，綉工倒是不錯，就是料子略顯單薄了些。”靜姝又拿起一件衣裳，在身上比劃著，“開春開府，天氣還涼，得做幾件厚實些的，最好用雲錦的料子，顯得體麵。”
“是，奴婢記下了，回頭就去內務府支取綢緞，給姑娘做新衣裳。”夏荷恭敬地應著，心裡也替自家姑娘高興。
靜姝的轉變，胤祿看在眼裡。他發現，靜姝說話的語調比以前更沉穩了些，對待院裡其他下人的神態也多了幾分威嚴。有一次，他路過西廂，聽見靜姝正在訓斥一個打碎了茶碗的小丫鬟，語氣嚴厲，帶著不容置喙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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