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規整的草地要生動得多。”
塔克圖在側後方笑道：“福晉，這還不算最好的。再過些時日，等那邊的芍藥溝裡的野芍藥全開了，那才叫一個壯觀，粉白紅紫，一片一片的，跟雲霞落到地上似的。”
“是嗎？芍藥溝在哪兒？”郭絡羅氏興緻勃勃地問。
“在北麵，離咱們要去的草甸不遠，待會兒繞過去就能遠遠望見。”塔克圖答道。
離開河岸，他們折向北麵，草甸更加開闊。這裡地勢略有起伏，形成柔和的丘巒。草深及馬膝，馬蹄踏過，驚起草叢中的螞蚱和不知名的小蟲，撲稜稜飛起。遠處，可以看到零星的羊群，像白雲一樣在綠毯上緩緩移動，牧羊人騎在馬上，悠閑的身影在天地間顯得渺小而自在。更遠處，是層層疊疊、顏色由深綠漸次變為淡青、最後與天際融為一體的燕山餘脈。
郭絡羅氏放慢了速度，任由白馬信步由韁。她望著這無垠的綠色與遼闊的天空，忽然輕聲對胤祿說：“爺，站在這兒，好像什麼煩惱都能被風吹走了。天地這麼大，人就像這草尖上的露珠一樣渺小，那些賬冊數字、人心算計，放在這兒看，似乎……也沒那麼窒得人喘不過氣了。”
胤祿聞言，心中一動。他也正有類似的感受。連日困於鬥室，糾纏於細節，視野和心胸都不免狹窄。此刻置身於這蒼茫天地間，才恍然驚覺，自己執著追索的東西，固然重要，但若因此失了心境，困頓焦躁，反而可能迷失方向。他需要這種抽離，需要這天地浩氣來滌盪思維的滯澀。
“你說得對。”他望著遠方，“有時候，跳出來，站遠些，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兩人不再說話，隻是並馬緩緩而行，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與開闊。侍衛們散在四周，保持著一段禮貌的距離，既確保安全，又不打擾這份靜謐。
風吹草低，現出遠處一條蜿蜒的、閃著銀光的小溪。塔克圖指著道：“阿哥，福晉，前麵就是芍藥溝的邊緣了。溪水那邊向陽的坡上，野芍藥最多。”
他們策馬來到溪邊。溪水不深，清澈見底，水底圓潤的卵石清晰可見。馬兒低頭飲水，發出暢快的響鼻聲。胤祿和郭絡羅氏也下馬，在溪邊一塊平坦的大石上稍坐。侍衛們則分散在附近警戒休息。
郭絡羅氏用手掬起溪水，冰涼沁骨，卻讓人精神一振。她洗了洗臉，又飲了一口，甘甜清冽。“這水比行宮裡的泉水似乎還要甜些。”她笑道。
“山間活水，未經人工蓄引，自然更添野趣。”胤祿也飲了幾口，隻覺得一股清涼直透心脾，連日查閱賬冊帶來的燥意被驅散不少。
歇息片刻，他們重新上馬，涉過淺淺的溪流。對岸的坡地漸漸隆起，轉過一道緩坡，眼前的景象讓郭絡羅氏不由輕輕“啊”了一聲。
那是一片麵向東南的寬闊山坡，此刻，成千上萬株野芍藥正在怒放！它們不像行宮內精心栽培的芍藥那般雍容華貴，而是帶著山野的蓬勃與恣意。花朵普遍單瓣或復瓣不多，但顏色極為純粹濃鬱：深紅、粉紅、雪白、淡紫……一簇簇，一片片，順著山坡的起伏蔓延開去，如火如荼，如霞如錦。濃鬱的、略帶藥味的甜香被風裹挾著撲麵而來，幾乎令人沉醉。蜜蜂和蝴蝶在花間嗡嗡忙碌，更添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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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美……”郭絡羅氏看得目不轉睛，喃喃道，“這般自然天成的花海，比任何園圃都要震撼人心。”
胤祿也被這壯觀的野性之美所打動：“天地造化，果然非人力所能及。淩普說行宮‘春好軒’的芍藥是精品，我看，卻不及這裡萬一的自由生氣。”
他們在花海邊緣駐馬良久，誰也不想打破這份震撼與寧靜。直到塔克圖提醒時辰，才戀戀不捨地撥轉馬頭，向西邊的丘陵林地行去。
這邊的景緻又是一變。低矮的丘陵上生長著茂密的次生林，以鬆樹、櫟樹、白樺為主。鬆柏蒼翠，白樺樹榦潔白筆直，在陽光下閃著銀光，新生的嫩葉呈現出透明的黃綠色，光影斑駁。林間地麵鋪著厚厚的鬆針和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馬蹄聲也變得沉悶。陽光透過疏密不一的樹冠灑下，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光柱中塵埃浮動，如夢似幻。空氣裡充滿了鬆脂的清香和潮濕腐殖土的氣息，幽靜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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