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零碎”、“孝敬”這些辭彙，卻暗示著可能存在一條灰色流通鏈。行宮工程中產生的“餘料”、“廢料”，或者那些在賬目上“合理損耗”、“裁切損耗”掉的物料，是否會通過某種方式，流入民間市場？比如，那根在舊庫房看到的、帶著香氣的“受潮廢黃梨木”？
他需要更多信息，但直接詢問這些商戶，顯然問不出什麼。這些常年與官府打交道的人，嘴巴最嚴。
時近正午，胤祿提議在街市上一家看起來頗為乾淨的飯館“醉春風”用飯。要了樓上一處臨窗的雅間，點了些本地特色菜式：烤羊排、山蘑燉小雞、武烈河鮮魚、蓧麵窩窩。
飯菜上齊，胤祿讓趙昌和侍衛們在樓下另開一桌，隻留兩位筆帖式在旁伺候。他親自執壺，為錢、孫二人各斟了一杯酒，態度溫和：“二位隨我半日，辛苦了。不必拘禮，坐下一起用些，也跟我說說這熱河街市的趣聞。”
兩人受寵若驚，連稱不敢，但在胤祿堅持下，還是欠著身子虛坐了半邊凳子。
幾杯酒下肚，氣氛稍緩。胤祿閑聊般問道：“我看這熱河街市，因行宮而興，想必許多商戶，都與行宮有些關聯吧？平日裡，行宮各處的採買，是宮裡自己派人出來，還是商戶送貨進去？”
錢筆帖式較活絡，介麵道：“回爺，都有。大宗物料如木材、磚瓦、綢緞，自有定例和皇商渠道。但日常的菜蔬、肉食、果品、零星雜貨，多是由行宮膳房、庫房列出單子，交給內務府派駐的採辦人員，他們或是熟悉的老商戶送貨入宮查驗，或是親自到街市上幾家固定的、信譽好的店鋪採買。也有時候，宮裡各位主子或管事們有些私人用度需求，也會讓貼身太監或屬下出來置辦。”
“哦？那這些採辦人員，或是出來置辦私物的太監屬下，想必對街市上的門道、價格，都熟得很了？”胤祿抿了口酒。
孫筆帖式謹慎地補充：“是。尤其是那些常年經辦此事的，與各家店鋪掌櫃都極熟絡。價格……自然也有商議的餘地。不過一切都要符合內務府的則例，開票核銷，都是有章程的。”
“章程自然重要。”胤祿點頭，話鋒卻一轉，“不過我倒是好奇，這街市上，有沒有那種……專賣些宮裡流出來物件的鋪子？或者，有沒有手藝特別好的工匠，能修補宮裡才有的精巧物件？”
這個問題有些敏感。錢、孫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錢筆帖式賠笑道：“爺說笑了。宮裡的物件，哪能隨便流出來？便是破損廢棄，也有專門的處置規程，記錄在案，等閑人接觸不到。”
“是嗎？”胤祿笑了笑，不再追問，轉而談起飯菜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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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心中已有了方向。錢筆帖式那瞬間的遲疑和眼神交換，說明並非沒有。隻是他們不敢說，或者，那屬於更隱蔽的、需要特定門路才能接觸的層麵。
用罷午飯，胤祿並未立刻返回行宮，而是信步走進街市旁一條稍顯僻靜的衚衕。衚衕裡多是些小手工作坊或住家。他看似隨意地瀏覽，目光卻留意著那些半掩的院門和門前的痕跡。
在一處掛著“精工修補”木牌的小院前，他停下了腳步。院門開著一條縫，隱約可見裡麵堆著些舊傢具、瓷器、木雕等物。一個老師傅正蹲在院中，就著天光，仔細地粘補一個缺了口的青花瓷瓶。
胤祿示意其他人稍候，自己輕輕叩了叩門扉。
老師傅擡起頭，見來人衣著光鮮，氣度不凡，忙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這位爺，您有什麼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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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此地，見老師傅手藝精細，想請教一二。”胤祿走進院子，目光掃過那些待修補的物件。大多是民間富戶用的東西，但其中一張花梨木的小幾，木質和做工顯然超出尋常民用。
老師傅有些局促：“小老兒胡亂混口飯吃，當不得爺的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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