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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輕重。”胤祿打斷他，“所以才要查清楚。若隻是淩普貪墨，證據確鑿後便可稟明汗阿瑪。但若牽扯到不該碰的東西，我們必須知道底線在哪裡。”
趙昌深深一躬：“奴才這就去傳話。”
又過了兩日，一場秋雨不期而至。雨從午後開始下，漸漸瀝瀝，到傍晚時已成瓢潑之勢。芳園居的屋簷下掛起雨簾，院裡積水成窪，倒映著昏黃的燈籠光。
戌時初刻，趙昌披著蓑衣匆匆回來，臉色在燈籠下顯得異常蒼白。
“主子，”他聲音發顫，“出事了。”
胤祿心頭一緊：“何事？”
“小祿子……”趙昌深吸一口氣，“小祿子失蹤了。”
“什麼？”胤祿霍然起身，“說清楚！”
“按約定，他本該酉時三刻在樹洞留信。奴才酉時末去取，樹洞裡空空如也。奴才等了半個時辰，仍不見人影。去他住處尋，同屋太監說他午後出去就沒回來。奴才又去了廢荷塘，雨太大，什麼痕跡都沒留下。”趙昌語速極快，顯是急壞了。
胤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最後一次聯絡是什麼時候？”
“昨日下午。他說劉春昨夜又去了廢荷塘，這次等到了一個戴鬥笠的黑衣人，兩人交談片刻，黑衣人交給劉春一個小包裹。但因距離遠，雨夜昏暗，看不清黑衣人相貌，隻聽劉春最後說了句‘奴才明白，定不負所托’。”
“黑衣人是男是女？身形如何？”
“小祿子說看身形應是男子，中等個子，有些佝僂。但鬥笠壓得低，看不清臉。”
胤祿在房中踱步，雨聲敲打著窗欞，聲聲急促。小祿子失蹤，隻有兩種可能：一是被發現後滅口，二是他自己察覺危險躲起來了。若是前者……胤祿不敢深想。
“趙諳達，”他停住腳步，“你立刻去做三件事。第一，去廣儲司打聽，今日可有人見過小祿子，最後見他是什麼時辰、在何處。第二，去他姐姐家看看——但要格外小心，若有人盯梢，立即撤回。第三，讓咱們從京城帶來的兩個護衛，換上便服，在行宮外圍暗中尋訪，重點查獅子溝一帶。”
“嗻！”趙昌轉身要走。
“等等。”胤祿叫住他，“你自己也要小心。若察覺任何不對，保命為上。”
趙昌眼眶一熱：“奴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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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胤祿幾乎未眠。他坐在書房裡，聽著窗外雨聲時急時緩，心中念頭翻湧。小祿子若真遭不測，那便是他間接害了一條人命。可若就此收手，不僅前功盡棄，小祿子師父的冤屈、劉春受的脅迫、淩普的貪墨，都將石沉大海。
更重要的是，那殘玉背後的秘密，可能永遠無法揭開。
寅時初刻，雨漸漸小了。趙昌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蓑衣上還滴著水。
“主子……”他聲音沙啞，“廣儲司的人說，午後見過小祿子往西苑庫房方向去，說是去送修補庫房的材料。他姐姐家奴才去了，遠遠看著，屋裡亮著燈，門口停著一輛陌生的馬車，奴才沒敢靠近。兩個護衛已派出去，尚無消息。”
胤祿閉了閉眼：“西苑庫房……他是去盯劉春，還是去查那牆磚？”
“怕是兩者都有。”趙昌低聲道，“主子，要不要……報官？”
“報官？”胤祿苦笑，“以什麼名義？說我的眼線失蹤了？趙諳達，這事隻能暗查。”
窗外天色微明，雨後的晨光透過窗紙，映得屋裡一片清冷。胤祿起身推開窗，涼風夾著濕氣撲麵而來。院中那幾盆菊花被雨打得有些零落，金黃的花瓣散在泥水裡。
“主子，”趙昌忽然道，“奴才回來時，在芳園居後牆轉角處，看到了這個。”
他遞過來一塊碎瓦片，瓦片內側，用炭灰畫著一個極小的圓圈，中間點了一點——正是小祿子約定的緊急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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