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門思過的頭一日，胤祿辰時初刻就坐在了書房窗前。
窗外秋意漸濃，幾株老槐樹的葉子已開始泛黃，風一過，便有枯葉打著旋兒落下。趙昌端來早膳，一碗粳米粥，兩樣小菜，簡簡單單。胤祿用了半碗，就擱下了。
“主子，您多少再用些。”趙昌勸道。
“沒胃口。”胤祿擺擺手，“外頭有什麼動靜？”
趙昌壓低聲音：“寅時末，張大人就帶著刑部的人進了內務府，將廣儲司、營造司、會計司三處的賬冊全部封存帶走。淩總管……淩普的住處也被查抄了，聽說抄出不少金銀器物。八爺那邊，‘延薰山館’外圍多了侍衛，說是護衛，實則是看管。”
胤祿點頭。張廷玉辦事果然雷厲風行，一夜之間就動了手。淩普被查抄，八哥被軟禁，這局麵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小祿子呢？可有消息？”
趙昌搖頭：“還沒有。張大人派人去獅子溝查訪，胡三的宅子確實空了，他姐姐家也問過，說好些日子沒見人。聚寶齋被封了，孫掌櫃的屍首已經挖出來，驗過了，是被人用重物擊打後腦緻死，死亡時間約在三四日前。”
三四日前……正是小祿子失蹤那幾日。胤祿心中發沉。孫掌櫃被殺，小祿子失蹤，這兩件事恐怕是同一夥人所為。若小祿子還活著，現在就是唯一的活口，對方必定想從他口中問出什麼——或是殘玉的下落，或是他還知道什麼秘密。
“聽雨軒那邊呢？”
“張大人派了工部的人去勘查，挖出孫掌櫃屍首的地方，又往下挖了三尺，發現一個地宮入口。”趙昌聲音更低，“但地宮已經空了，從痕跡看，裡頭的箱子是近幾日才被搬走的。搬運的人很小心，沒留下太多線索，隻在地宮裡找到這個。”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是一塊巴掌大的青銅殘片，上麵銹跡斑斑，但能看出刻著字。胤祿接過細看，是篆書“聽雨”二字，與殘玉背麵的字跡相似。
“這應該是地宮門上的飾物。”胤祿摩挲著殘片，“看來聽雨軒確實有藏寶，而且已經被搬空了。淩普動作真快。”
“張大人也是這麼說。”趙昌道，“但奇怪的是，地宮規模不小，能藏不少東西。若淩普真搬走了大批財物，總要有個去處。可這幾日行宮內外車輛進出都有記錄，並無大批貨物運出。”
胤祿沉吟：“或許……東西還沒運走，隻是藏在了別處。熱河行宮這麼大，淩普在這裡經營多年，想藏些東西不難。”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一名護衛在門外稟報：“主子，四爺來了。”
胤祿一怔。四哥這時候來做什麼？他忙起身：“快請。”
胤禛披著一件玄色鬥篷進來，麵色冷峻，身上還帶著秋晨的寒氣。趙昌奉上茶，知趣地退下，守在門外。
“四哥。”胤祿行禮。
“不必多禮。”胤禛在椅上坐下，端起茶盞卻不飲，隻看著胤祿，“老十六，你膽子不小。”
胤祿心中一凜：“四哥何出此言？”
“昨夜之事，張衡臣都跟我說了。”胤禛放下茶盞，“殘玉、藏寶、命案、二哥舊事……這些事你也敢碰，還敢捅到汗阿瑪麵前。你可知，若有一環出錯，就是萬劫不復？”
“四哥教訓的是。”胤祿垂首，“但事已至此，弟無法回頭。小祿子為弟辦事失蹤，弟不能不管；內務府貪墨橫行，弟既奉旨協理，也不能視而不見。”
胤禛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氣：“你倒是有擔當。不過……”他話鋒一轉，“你可知，你這一鬧，牽扯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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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祿擡眼：“請四哥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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