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還黑著。
胤祿已經醒了。他披衣坐在窗前，看著外頭沉沉夜色。趙昌侍立一旁，桌上燈燭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細長。
“信送過去了？”胤祿問。
“送過去了。”趙昌低聲道，“醜時初刻，奴才親自送到四爺住的‘清舒山館’，交給了守夜的蘇培盛。蘇公公說，四爺昨夜批摺子到子時，剛睡下不久，待醒了立刻呈上。”
胤祿點頭。四哥辦事嚴謹，每夜必批閱文書到深夜，這個習慣他是知道的。那封信裡，他並未直言淩普貪墨，隻將幾處賬目疑點一一列出，又附上了張主事的三步查賬之法。以四哥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其中蹊蹺。
“張主事那邊呢？”
“奴才昨日已傳話，張主事說今日卯時初刻就去廣儲司點庫。”趙昌頓了頓，“不過……奴才聽說，淩總管昨夜也沒閑著。”
“哦？”
“昨夜戌時末，淩總管去了八爺住的‘延薰山館’，呆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出來。”趙昌道，“奴才讓護衛遠遠盯著，說淩總管出來時臉色不大好，像是挨了訓斥。”
胤祿眼神微凝。八哥連夜召見淩普，定是為了他請司官問賬的事。看來八哥已經察覺他在動作，這是在給淩普施壓，讓他儘快擺平。
“還有，”趙昌聲音壓得更低，“聽雨軒那邊，護衛回報，昨夜子時又有人去了。這次不是挖寶，倒像是在埋什麼東西。三個人，提著一個麻袋，埋完後就匆匆走了。”
“埋東西？”胤祿皺眉，“可看清埋的什麼？”
“距離太遠，看不清。但護衛說，那麻袋不大，卻沉得很，兩個人擡著都吃力。埋的位置就在前日挖坑的旁邊。”
胤祿起身踱步。淩普在聽雨軒挖寶，他是知道的。可挖完又埋，埋的還不是挖出來的東西……這說不通。除非，埋的是不能見光的東西，或是……
他忽然想到什麼，心頭一緊：“趙諳達，你讓護衛找個機會，去把那麻袋挖出來看看。”
“這……”趙昌遲疑，“若被淩普的人發現……”
“小心些，選白日，扮作採藥人或獵戶。”胤祿道，“務必查清裡麵是什麼。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奴才明白。”
正說著，外頭傳來更鼓聲——卯時了。天色微明，東方泛起魚肚白。胤祿推開窗，晨風帶著涼意吹進來，院中那幾盆菊花沾著露水，在晨光中泛著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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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再歇會兒吧。”趙昌勸道，“今日怕是不得閑。”
胤祿搖頭：“睡不著了。你去準備早膳，簡單些。用完膳，我要去澹泊敬誠殿請安。”
“可您的病……”
“病好了。”胤祿淡淡道，“再‘病’下去，有些人該起疑了。”
辰時初刻，胤祿穿戴整齊，往澹泊敬誠殿去。秋日的晨光正好，照在行宮的金瓦上，閃閃發亮。路上遇見幾個內務府的司官，見他來了，都遠遠避讓行禮，神色恭敬中帶著探究。
殿外已候著幾位阿哥。八阿哥胤禩見他來，笑著迎上來：“十六弟身子大好了？”
“勞八哥掛心，好多了。”胤祿行禮，“不過是尋常風寒，發了汗就好。”
“那就好。”胤禩打量他，“你年輕，更要愛惜身子。內務府那些瑣事，不必太較真。”
這話聽著是關懷，實則是讓他別深查。胤祿恭敬道：“八哥教誨的是。弟隻是奉汗阿瑪旨意協理，不敢不盡心。”
正說著，四阿哥胤禛從那邊過來。他穿著一身石青色常服，麵色冷峻，看見胤祿，點了點頭：“老十六病好了？”
“謝四哥關懷，好了。”胤祿行禮。
胤禛看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徑自進了殿。胤祿心中卻是一動——四哥看他的那一眼，意味深長。那封信，他定是看了。
請安時，康熙心情似乎不錯，正與幾位蒙古王公說笑。待眾人行禮畢，康熙看向胤祿：“老十六病好了？”
“回汗阿瑪，兒臣已痊癒。”胤祿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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