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三，小年。
熱河行宮的雪已積了尺餘厚，宮簷下掛著長長的冰淩，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閃著清冷的光。胤祿寅時起身時，外頭正傳來太監們灑掃庭除的聲響——這是小年的規矩，要除塵布新，迎接新年。
明佩也醒了，正由侍女伺候著起身。弘昑兩個多月大，已能擡頭了，這會兒躺在搖車裡，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頭頂的幔帳。
“爺今兒還要去內務府麼？”明佩輕聲問。
胤祿係好衣帶，走到搖車邊逗了逗兒子：“不去了。內務府的賬昨日已全部呈遞進京，差事算是辦完了。今兒小年，咱們也該準備過年的事了。”
明佩臉上露出笑容：“那真好。這是昑兒頭一個年呢。”
“是啊。”胤祿握住她的手，“雖在行宮，也不能委屈了孩子。我已讓趙昌去採辦年貨，該有的都要有。”
正說著，外頭傳來趙昌的聲音：“主子，東西都備齊了。”
胤祿走到外間。廳堂裡已堆了不少東西：成對的福字、春聯，各色乾果蜜餞，煙花爆竹，還有幾匹鮮亮的綢緞——那是給明佩和弘昑做新衣用的。
“年三十的祭品可備好了？”胤祿問。
“備好了。”趙昌呈上清單，“三牲、果品、香燭，一應俱全。按規矩，祭祖的時辰定在酉時三刻。”
胤祿點頭。雖在行宮，不能如京城府邸那般隆重祭祖，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他特意請了行宮留守的禮官主持，也算周全。
“還有，”趙昌壓低聲音，“十五爺從京裡捎來了年禮，昨日夜到的。”說著呈上一個禮單。
胤祿接過細看。禮單很長，從綢緞皮貨到文玩擺件，足有二十幾樣。最貴重的是兩件紫貂端罩，一件給他的，一件給弘昑的。還有一對赤金長命鎖，鑲嵌著紅寶石，顯然是給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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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哥費心了。”胤祿心中溫暖。紫貂端罩是皇子冬日的正裝，十五哥特意送來，是提醒他雖在熱河，也不能失了身份體麵。
禮單最後還有幾樣藥材：老山參、鹿茸、阿膠，都是給明佩補身子的。十五哥想得周到，連弟妹都照顧到了。
“把藥材送去給福晉。”胤祿吩咐道，“端罩和長命鎖先收起來，等年三十再拿出來。”
“嗻。”
小年這日，芳園居裡外忙碌。太監們貼上福字春聯，宮女們擦拭器皿擺設。明佩雖還在月子裡，也強撐著起來，指揮下人布置廳堂。弘昑被抱在暖閣裡，好奇地看著大人們忙進忙出。
午時，馬統領來請安，順便稟報行宮過年的安排。
“按往年規矩，行宮留守人員年三十晚有團圓宴，設在勤政殿。”馬統領躬身道，“今年十六爺在，這宴……是否照舊？”
胤祿沉吟。按規矩，皇子在行宮過年，留守官員是要來拜年的。團圓宴也是慣例，但他若出席，未免太過張揚。可若不出席，又顯得不近人情。
“宴照舊，但我不出席。”胤祿道，“你替我傳話，說我身子不適，不便赴宴。但給每位留守官員備一份年禮，算是心意。”
這是折中之策。既不失禮，也不招搖。
馬統領應聲退下。
午後，胤祿在書房給京裡寫信。先給十五哥回了禮單，感謝他送來的年禮。再給靜姝寫了信，囑咐她好生過年，照顧好蓁蓁。信末，他特意寫道：“熱河雪大，行路艱難。待開春路好，即接爾等來聚。”
寫完信，已是申時。外頭忽然傳來爆竹聲——是小年祭竈的時辰到了。胤祿走到院中，見下人們已在東南角設了香案，供著糖瓜、糕餅，這是給竈王爺的，盼他“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明佩也出來了，抱著弘昑站在廊下。小傢夥被爆竹聲嚇了一跳，小嘴一癟就要哭，明佩連忙輕拍安撫。
胤祿走過去，接過兒子：“男孩子，膽子要大些。”
明佩笑道：“昑兒還小呢，等大了自然就膽大了。”
祭竈儀式簡單，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胤祿親自上了香，領著下人叩拜。煙火氣中，他忽然想起京城的府邸。往年此時，靜姝也會帶著蓁蓁祭竈，不知今年如何。
“爺想京裡了？”明佩輕聲問。
胤祿點頭：“想起蓁蓁。這是她過的第二個年，我卻不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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