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漸濃。
府裡的垂柳已抽出嫩黃的芽尖，牆角的迎春花開了第一朵，怯生生地探出籬笆。胤祿晨起時，特意在院中多站了片刻，深吸一口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這是京城春天獨有的氣息，在熱河時不曾聞過。
回到屋裡，明佩剛給弘昑換好尿布，正抱著他輕拍哄睡。小傢夥三個多月了，愈發白胖，這會兒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母親，小手抓著她衣襟上的盤扣玩。
“爺今兒不去內務府麼？”明佩輕聲問，怕驚了懷裡的孩子。
“不去了。”胤祿在炕沿坐下，伸手輕輕摸了摸兒子的臉，“木料的事昨日已查清，是庫房幾個管事的監守自盜，與賬目無關。王謹已請辭，這事就算過去了。”
明佩鬆了口氣：“那就好。這幾日妾身總是懸著心，就怕那些人再生事端。”
“暫時不會了。”胤祿道，“我這一查，他們知道我有準備，會收斂些時日。”他頓了頓，“倒是昑兒的百日快到了，該準備起來了。”
明佩眼睛一亮：“是啊，三月初六就是昑兒百日。妾身正想跟爺商量，這百日宴該怎麼操辦？”
胤祿沉吟：“按規矩辦，但不宜太張揚。請幾位親近的兄長、幾位內務府的同僚，再請些姻親故舊，也就夠了。”
“那靜姝妹妹的娘家人……要不要請？”明佩問得小心。
靜姝隻是普通旗人，父親隻是個筆貼式，不算顯赫。按規矩，側福晉的娘家人在這種場合，地位微妙。
“請。”胤祿毫不猶豫，“靜姝為蓁蓁、為這個家操勞，她的臉麵我得顧著。就說是請姻親，一併請來。”
明佩眼中泛起溫柔：“爺想得周到。靜姝妹妹知道，定會感激。”
正說著，外頭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簾子一掀，蓁蓁搖搖晃晃地走進來，身後跟著一臉無奈的靜姝。
“蓁蓁非要來找阿瑪，攔都攔不住。”靜姝歉意道。
胤祿笑著張開手臂：“來，阿瑪抱。”
蓁蓁咯咯笑著撲過來，小胳膊摟住父親的脖子。胤祿抱起女兒，掂了掂：“蓁蓁又重了。”
“可不是麼。”靜姝笑道，“這幾日飯量見長，一頓能吃小半碗粥呢。”
蓁蓁在父親懷裡扭來扭去，指著炕上的弟弟：“弟……弟……”
“那是昑兒，蓁蓁的弟弟。”胤祿抱著女兒坐到炕邊，讓她看弘昑。
弘昑看見姐姐，竟咧嘴笑了，小手在空中抓撓。蓁蓁好奇地伸手去摸弟弟的臉，動作很輕，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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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真懂事，知道疼弟弟。”明佩柔聲道。
靜姝在旁看著，眼中滿是溫柔。她上前扶住女兒的小手：“蓁蓁，這是弟弟，要好好照顧弟弟。”
蓁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伸手去摸弟弟的小手。弘昑抓住姐姐的手指，緊緊握著。姐弟倆這一幕，看得大人都笑了。
“正好都在，咱們商量商量百日宴的事。”胤祿道。
明佩讓奶娘把弘昑抱走哄睡，靜姝也抱起蓁蓁。四人圍坐桌旁，趙昌呈上紙筆，準備記錄。
“先擬單子。”胤祿提筆，“賓客方麵：四哥、五哥、七哥、十五哥這幾位兄長是一定要請的。九哥、十四哥……”他頓了頓，“禮節上也要請，來不來在他們。”
明佩點頭：“是該這樣，禮數周全。”
“再就是內務府幾位總管、郎中，還有幾個辦事得力的司官。”胤祿繼續寫，“姻親方麵，福晉的娘家，靜姝的娘家，都要請。還有幾位福晉的母家，也得顧及。”
這一寫，就是二十幾家。明佩算了算：“若是都來，怕是要開十幾桌。”
“那就開十五桌。”胤祿道，“前院開十桌，男賓；後院開五桌，女賓。酒席就按貝勒府的規製來，不逾矩，也不寒酸。”
“菜單呢？”靜姝輕聲問。
胤祿想了想：“八涼八熱，四點心，四果盤。具體的，福晉和側福晉商量著定。隻記住一點：要有幾道適合孩子吃的，軟爛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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