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色未明。
胤祿在熟悉的寢殿醒來，帳外燭光搖曳，透過紗幔灑下柔和的光暈。他靜靜躺了片刻，聽著枕邊明佩均勻的呼吸聲，還有外間值夜宮女極輕的腳步聲。四個多月了，終於回到了這座屬於自己的府邸。
輕輕起身，披衣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晨霧中的京城還沉睡著，隻遠處隱約傳來更夫梆子聲。院中那株老梅，去年離京時剛謝了花，如今已是滿樹新綠。
“爺怎麼起這麼早？”明佩醒了，聲音帶著睡意。
胤祿回身，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吵醒你了？”
“沒有，也該起了。”明佩坐起身，“今兒爺要進宮請安，妾身也得早些準備。”
“不急，辰時初才出門。”胤祿扶她起身，“你再躺會兒，我去看看昑兒和蓁蓁。”
穿過迴廊，胤祿先去了西廂房。奶娘正抱著弘昑餵奶，小傢夥咕咚咕咚喝得急，小拳頭握得緊緊的。見胤祿進來，奶娘要起身行禮，胤祿擺擺手：“不必，你忙你的。”
他俯身細看兒子。路上顛簸十來日，昑兒倒沒瘦，反而長了些。小臉圓潤，眼睛烏溜溜的，看見父親，停下吃奶，咧開沒牙的嘴笑。
“小阿哥認得阿瑪呢。”奶娘笑道。
胤祿輕輕摸了摸兒子的臉，心中柔軟。轉身又去了東廂房。靜姝已起了，正給蓁蓁穿衣裳。一歲多的小丫頭坐在炕沿上，小腳丫晃呀晃的，看見胤祿進來，眼睛一亮，伸出小手：“阿……瑪！”
“蓁蓁真乖。”胤祿接過靜姝手中的小襖，蹲下身給女兒穿。蓁蓁很配合，讓擡手就擡手，隻是眼睛一直盯著父親看，生怕他再離開似的。
穿好衣裳，蓁蓁非要拉著胤祿去看她種的“花”——其實是窗台上一盆剛發芽的不知名小草。靜姝在一旁輕聲解釋：“前些日子在園子裡撿的種子，她非要種，日日澆水，竟真發芽了。”
胤祿蹲下身，和女兒一起看那嫩綠的新芽。蓁蓁指著小草，仰頭看他，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像是在介紹她的寶貝。胤祿握住她的小手：“蓁蓁真能幹，把小花養活了。”
蓁蓁聽懂誇獎，咯咯笑起來，撲進父親懷裡。這樣平常的天倫之樂，在經歷了路上驚險後，顯得格外珍貴。
辰時初，胤祿換上朝服，準備進宮。
管家已備好車馬，趙昌呈上禮單：“主子，給萬歲爺的禮備好了：熱河特產的山珍兩箱，鹿茸、人蔘各一盒，還有福晉親手繡的護膝一對。”
胤祿點頭：“十五爺府上可遞了帖子？”
“遞了，十五爺說今日在府裡等主子從宮裡回來。”
馬車駛出府門，沿著熟悉的街道往皇城去。早春的京城，柳樹剛抽新芽，護城河上的冰已化盡，水波粼粼。街上行人漸多，早點攤冒著熱氣，車馬粼粼，一切如常。
但胤祿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進宮門，遞牌子，等候召見。乾清宮外的漢白玉台階上，已有幾位大臣候著。見胤祿來了，紛紛行禮寒暄。
“十六爺回來了？熱河一行可還順利？”
“聽說十六爺在熱河辦差得力，萬歲爺很是誇讚呢。”
胤祿一一還禮，謙遜應答。這些官員麵上客氣，眼神卻各異——有關切，有打量，也有掩飾不住的嫉妒。
等了約莫一刻鐘，魏珠從殿內出來：“萬歲爺傳十六阿哥覲見。”
胤祿整了整衣冠，跟著魏珠進殿。乾清宮內，熟悉的龍涎香氣撲麵而來。康熙正在批閱奏摺，見他進來，放下硃筆。
“兒臣給汗阿瑪請安。”胤祿行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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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康熙語氣溫和，“路上可還順利？”
“托汗阿瑪洪福，一切順利。”胤祿起身，垂手侍立。
康熙打量他片刻：“瘦了些，也黑了些。熱河風大，辛苦你了。”
“為汗阿瑪辦差，不辛苦。”
康熙點頭：“內務府的賬，你查得很好。賬冊朕看了，條理清晰，證據確鑿。那些蠹蟲，該處置的處置，該清理的清理。你做得很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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