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龍擡頭。
熱河行宮的冰雪開始消融，簷角的冰淩滴滴答答地落著水珠，宮道上的積雪化成了涓涓細流。胤祿寅時起身時，聽見外頭傳來鳥鳴——是南歸的候鳥，春天真的來了。
明佩已能下床自如走動，正親自給弘昑換春衣。小傢夥三個月大了，已能翻身，這會兒躺在炕上，手腳並用地踢蹬著。
“爺看，昑兒會翻身了。”明佩欣喜道。
胤祿走到炕邊，俯身逗弄兒子。弘昑認得父親了，看見他就咧嘴笑，露出粉嫩的牙床。胤祿輕輕握住他的小手，心中湧起無限柔情。
“今日龍擡頭，該給昑兒剃頭了。”胤祿道。
明佩點頭：“妾身已讓趙昌請了剃頭師傅，巳時過來。”
按滿人習俗，嬰兒滿月或百天要剃頭，剃去胎髮，寓意新生。弘昑滿月時在熱河，條件所限，隻簡單剪了一綹。如今要回京了，該正式剃一次。
用過早膳，剃頭師傅來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師傅，手法嫻熟。香案設好後，師傅凈了手，取出剃刀。明佩抱著弘昑，小傢夥不知要發生什麼，還好奇地看著師傅手中的刀。
第一刀下去，弘昑愣了愣，隨即哇地哭起來。明佩連忙輕拍安撫，胤祿在旁逗引，總算把儀式完成。剃下的胎髮用紅布包好，繫上五色線，這是要帶回京供在祠堂裡的。
剃完頭，弘昑頭上光溜溜的，看著有些滑稽。明佩給他戴上虎頭帽，這才好些。
“昑兒真俊。”胤祿抱起兒子，“等回了京，讓蓁蓁看看弟弟。”
提到蓁蓁，明佩眼中泛起溫柔：“蓁蓁快一歲半了，該會走路了吧？”
“靜姝來信說，已經會走幾步了。”胤祿道，“等回了京，姐弟倆就能一起玩了。”
正說著，趙昌進來稟報：“主子，京裡來信了。”
胤祿接過信，是十五阿哥胤禑的親筆。信中說，他的病已痊癒，讓胤祿不必掛心。但信末有一句：“春寒料峭，弟歸途當慎。京中諸事繁雜，兄已為弟備妥府邸，靜待弟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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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看似平常，實則暗藏深意。“京中諸事繁雜”，是在提醒他京城局勢複雜。“靜待弟歸”，是讓他不必著急。
胤祿將信收起，對趙昌道：“收拾行裝的事，準備得如何了？”
“回主子，已準備得差不多了。”趙昌呈上清單，“行李分三批走，第一批明日出發，第二批三日後，咱們最後一批，定在二月十二啟程。”
二月十二，是個吉日。胤祿算過，那時弘昑正好百日，路上走慢些，到京時也該春暖花開了。
“路上護衛可安排妥了？”胤祿問。
“馬統領親自帶一百精兵護送。”趙昌道，“路線也選好了，走官道，沿途驛站都已打點過。”
胤祿點頭。回京之路，看似平安，實則暗藏風險。九阿哥、十四阿哥雖在京，但他們的手未必伸不到路上。多帶護衛，總是穩妥。
午後，胤祿去了內務府最後一次。賬房已空，賬冊都已封存送往京城。陳先生和兩個賬房正在收拾東西，見胤祿來了，連忙行禮。
“這三個月，辛苦你們了。”胤祿道。
陳先生躬身：“能為貝勒爺效力，是奴才的福分。”
胤祿從懷中取出三個荷包，分別遞給三人：“一點心意，算是酬勞。”
荷包裡各有一百兩銀票。三人接過，感激涕零：“謝貝勒爺賞！”
“回京後，若還想在內務府當差，可來找我。”胤祿道，“若想另謀出路，我也可為你們安排。”
這是收買人心。陳先生三人辦事得力，是可用之才。往後在內務府，需要自己人。
三人再次叩謝。
從內務府出來，胤祿在行宮裡慢慢走著。三個月的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在這裡，他查清了內務府的賬，整頓了風氣；在這裡，弘昑出生、成長；在這裡，他避開了京城的漩渦，積蓄了力量。
如今要離開了，竟有些捨不得。
走到澹泊敬誠殿外，胤祿駐足。殿門緊閉，但彷彿還能看見汗阿瑪在此批閱奏摺的身影。三個月前，汗阿瑪在這裡賜名“弘昑”；三個月後，他要帶著昑兒回京了。
“十六爺。”身後傳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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