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春意漸濃。明佩的娘家遞了帖子,說是要來府上探望小阿哥弘昑。
這日一早,明佩便起身安排。她先讓廚房準備了幾樣阿瑪能特愛吃的點心——核桃酥、薩其馬、奶餑餑,又特意囑咐要燉一盅冰糖燕窩,額娘瓜爾佳氏最愛這個。
辰時三刻,門房來報:“福晉,親家老爺和太太到了,轎子已到二門外。”
明佩忙帶著丫鬟婆子到二門迎接。隻見能特一身藏青色常服,頭戴瓜皮帽,雖已年過五旬,但身闆挺直,精神矍鑠。瓜爾佳氏穿著絳紫色旗袍,外罩石青色坎肩,頭上戴著點翠簪子,打扮得體而不張揚。她身旁跟著個二十齣頭的少婦,穿著藕荷色旗袍,眉目清秀,正是明佩的嫂子馬佳氏。
能特與瓜爾佳氏見到明佩,便要領著馬佳氏行禮。明佩忙上前一步,先福身道:“女兒給阿瑪、額娘請安。”——這是她作為女兒的本分。
能特與瓜爾佳氏這才受了半禮,又還禮道:“給十六福晉請安。”——這是臣子見皇室宗親的規矩。
明佩忙扶住父母:“阿瑪、額娘快請起,折煞女兒了。”又轉向馬佳氏,“嫂子也來了,快請進。”
馬佳氏忙行禮:“給十六福晉請安。”
“嫂子不必多禮。”明佩溫聲道,“都是一家人。”
一行人進了正廳。明佩請父母在上首坐了,自己在側首相陪,馬佳氏坐在下首。丫鬟奉上茶點。
能特喝了口茶,問道:“昑兒呢?可還在睡?”
“剛醒,奶娘正餵奶呢。”明佩道,“一會兒抱來給阿瑪、額娘看。”
瓜爾佳氏點頭:“不著急,讓孩子吃飽。”她仔細看了看女兒,“佩兒,你臉色不太好,可是沒休息好?我聽慶德說,前些日子昑兒咳嗽,你也跟著操心上火?”
明佩心中一暖。哥哥慶德現在在鑾儀衛當差,消息靈通,定是聽說太醫去府上的事,告訴了父母。
“女兒沒事,昑兒隻是小咳,早就好了。”明佩柔聲道,“倒是額娘,您腿疼的老毛病可好些了?女兒上次託人送去的膏藥,可管用?”
“管用,管用。”瓜爾佳氏笑道,“你送來的膏藥比太醫開的還靈,貼了幾貼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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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特放下茶杯,正色道:“佩兒,你哥哥前日回家說,宮裡最近不太平。太後薨逝後,皇上心情不好,幾位年長的阿哥又……你在這府裡,要萬事小心。”
明佩心中一凜:“阿瑪放心,女兒明白。”
“你明白就好。”能特頓了頓,“十六爺近來頗得聖眷,這是好事,但也是麻煩。樹大招風,難免惹人眼紅。你在內宅,要多勸著十六爺,低調行事,謹言慎行。”
這話說得語重心長。明佩鄭重道:“女兒謹記阿瑪教誨。”
正說著,奶娘抱著弘昑進來了。小傢夥剛吃飽,精神正好,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四處看。
瓜爾佳氏忙起身,卻又停下動作——按規矩,她該行禮。明佩見狀,忙道:“額娘快坐,昑兒還小,不必拘禮。”
瓜爾佳氏這才接過孩子,仔細端詳:“哎喲,長得真壯實!這眉眼,像佩兒;這鼻子嘴巴,像十六爺。將來定是個俊俏的。”
能特也湊過來看,眼中露出慈愛:“是個有福氣的孩子。”他想抱,卻猶豫著是否合禮數。
明佩看在眼裡,柔聲道:“阿瑪抱抱昑兒吧,您是外祖父,該親近的。”
能特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弘昑。小傢夥不認生,在能特懷裡也不哭鬧,反而好奇地抓他鬍子。
“嘿,這小子,手勁不小。”能特笑道,“將來是個有出息的。”
馬佳氏也起身來看,贊道:“昑兒長得真好。我娘家嫂子前幾日也生了,比昑兒小半個月,可沒昑兒這麼壯實。”
明佩關切道:“嫂子娘家可都好?侄兒可取了名字?”
“都好,取了名叫永福,願他福氣綿長。”馬佳氏笑道,“我嫂子還說要向十六福晉討教養孩子的經驗呢。”
“嫂子說笑了,我也是頭一回當額娘,哪有什麼經驗。”明佩謙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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