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血培養，先上廣譜抗生素。”
然後他感覺到手臂上一涼，是酒精棉球消毒的感覺。接著是針尖刺入皮膚的輕微刺痛——那是靜脈留置針。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流進身體，他知道那是抗生素，是對抗感染的利器。
“體溫太高了，準備物理降溫。冰袋敷額頭和腋下。”
冰涼的感覺傳來，胤祿舒服地嘆息了一聲。這才對嘛，發燒就要降溫，有感染就要用抗生素，這才叫科學治療。
可場景忽轉，他又回到了清朝的臥房。太醫孫之鼎正為他診脈，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腕上，閉著眼，搖頭晃腦：
“十六爺脈象浮緊而數，舌紅苔黃，此乃外感風寒，入裡化熱，熱毒內蘊之象。需用清熱涼血、扶正祛邪之法。”
然後太醫開了方子：犀角一錢、生地五錢、玄參三錢、麥冬三錢、銀花三錢、連翹三錢、竹葉二錢、甘草一錢……
胤祿在夢中都想苦笑。犀角地黃湯加減，這是治療溫熱病熱入營血的標準方劑。可他知道，這方子對傷寒桿菌的殺滅效果，遠遠比不上現代的一支抗生素。
“不……我不想死……”他在夢中掙紮，“我還有明佩，有孩子們，有額娘……我不能死……我知道歷史，我知道四哥會贏……我隻要安安穩穩地活著就好……”
“爺？爺？”明佩的聲音將他喚醒。
胤祿睜開眼，看見明佩焦急的臉。窗外天色已全黑，屋裡點著蠟燭，光線昏暗而溫暖。
“爺又說胡話了。”明佩用濕毛巾為他擦去額頭的冷汗，“太醫說發熱會如此，讓妾身莫要驚慌。”
“我說了什麼？”他虛弱地問。
“爺一直說‘不想死’‘不能死’……”明佩的眼淚又掉下來，滴在他的手背上，滾燙，“還說……說什麼‘四哥會贏’‘隻要安穩’……爺，您是不是燒糊塗了？”
胤祿心中一凜。自己在昏迷中說漏了嘴。好在明佩隻當他是燒糊塗了，並未深想。
“是……是燒糊塗了。”他順著她說，“你別怕，我不會死的。”
明佩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爺要說話算話。您若有個三長兩短，妾身也不活了。”
“別說傻話。”胤祿想擡手摸摸她的臉，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孩子們……還需要你。”
明佩哭得更厲害了。
這時，外間傳來輕輕的敲門聲。靜姝的聲音響起：“姐姐，葯熬好了。”
“進來吧。”明佩擦了擦眼淚，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靜姝端著一碗湯藥進來，見胤祿醒了，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爺醒了？真是菩薩保佑。”她將葯碗遞給明佩，自己則退到一旁，恭敬地站著。
“孩子們都睡了？”明佩一邊試藥溫，一邊問。
“都睡了。”靜姝輕聲道，“蓁蓁睡前還問阿瑪呢，妾身哄她說阿瑪明兒就來看她，她才肯睡。弘吟倒是乖，吃了奶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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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祿聽著，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雖然病著，雖然難受，但至少家人都在身邊，孩子們都平安。
“爺，喝葯吧。”明佩小心地扶起他，將葯碗遞到他唇邊。
葯極苦，帶著濃重的草木氣味。胤祿知道，這是犀角地黃湯的味道——犀角清熱涼血，生地養陰生津，玄參、麥冬清熱養陰，銀花、連翹清熱解毒，竹葉清心除煩，甘草調和諸葯。從中醫角度看，這方子開得中規中矩，是對症的。
可是他知道，這葯殺不死傷寒桿菌。
但他還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因為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服過葯，明佩又喂他喝了半碗米湯。胤祿勉強吃了幾口，便搖頭表示吃不下了。
“爺再吃點吧。”明佩勸道，“太醫說了，生病更需進食，不然身子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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