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喧囂才過去不久，西北的軍情卻越發吃緊了。
胤祿這些日子幾乎住在了內務府衙門裡。白天核對各州縣送來的糧草賬目，晚上還要調撥禦寒衣物和軍械，常常忙到三更天才能回府歇息。他是現代穿越來的，知曉歷史的走向——四哥胤禛將來會成為雍正帝，而自己這個十六阿哥，按正史本該是個遠離權力核心、平安終老的王爺。可如今真正身處其中，才知這“平安”二字，何其艱難。
這日已是九月下旬，前線傳來撫遠大將軍胤禵初戰告捷的消息，殲敵三千，收復哈密外圍兩處要塞。捷報傳回京城，朝野振奮。康熙在乾清宮連說了三個“好”字，當即下旨犒賞三軍。
而這筆賞銀，照例要從內務府出。
“爺，戶部轉來的五十萬兩餉銀已全數撥往前線了。”趙昌捧著賬冊，聲音發緊，“皇上犒賞將士的二十萬兩，咱們……咱們賬上現銀不足五萬了。”
胤祿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幾日他總是頭暈乏力，胃口也差，吃什麼都覺得沒滋味。若是在現代，他早該去醫院做個全麵體檢了——持續低熱、食欲不振、渾身乏力，這可不是好兆頭。可這是清朝，太醫們把脈後總說些“肝鬱脾虛”“勞倦內傷”的套話，開的方子吃了也不見起色。
“珍玩庫裡還有什麼能動的？”胤祿閉著眼問，隻覺得額頭一陣陣發燙。
“能變賣的上次都處理了。”趙昌苦著臉，“倒是江南新進的一批蘇綉，一百二十匹，皆是上品。若拿到市麵上，一匹能賣三百兩不止。”
胤祿睜開眼，眼前卻有些發花。他定了定神：“先出五十匹。但要謹慎，尤其不能讓宜妃娘娘知曉。她最愛蘇綉，若鬧起來，誰都擔待不起。”
“嗻。”趙昌應聲退下。
人一走，胤祿便覺一陣天旋地轉，忙扶住桌案。這種眩暈感近來頻繁出現，他心下隱隱不安。自己是現代人，知道許多病症的早期徵兆——持續低熱、乏力、食慾減退，這若是在現代，至少該查個血常規，看看是不是感染或貧血。可在這裡，隻能靠太醫望聞問切，準確率大打折扣。
“許是真累狠了。”他自嘲地想，“等忙過這陣，定要好好歇歇。”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十月初，西北已開始落雪。準噶爾騎兵利用地形優勢，化整為零，頻頻襲擾糧道。八阿哥胤禩雖加派了綠營兵護衛，損失卻依然慘重。更棘手的是，前線催要禦寒衣物的文書雪片般飛來，而內務府備好的五萬件棉衣、三萬件皮襖，卻因轉運不暢，堆在甘肅的倉庫裡發不出去。
這日，胤祿正與幾位內務府郎中商議轉運事宜。屋子裡炭火燒得旺，他卻覺得一陣陣發冷。
“……潼關至蘭州的官道，今年秋雨衝垮了三處橋樑，修復至少需半月。”一位郎中稟報道，“若走小道，則要多繞三百裡，且山路崎嶇，車隊難行。”
胤祿強打精神：“不能等。西北已經下雪了，前線將士還穿著單衣。走小道，加派人手，務必在十日內將第一批禦寒衣物送抵張掖。”
“可是十六爺，走小道風險太大，萬一遇上馬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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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兵護送。”胤祿打斷他，“從陝西綠營調一千人，專司護衛。此事我會上奏汗阿瑪，你們隻管去辦。”
幾位郎中麵麵相覷，最終還是躬身領命：“嗻。”
眾人退下後，胤祿隻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他扶著桌案想站起來，卻忽覺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前栽去。
“十六爺！”
“快扶住！”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胤祿聽見眾人驚慌的呼喊，聽見趙昌急促的腳步聲，然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時，已躺在府中臥房的床上。
帳幔是熟悉的月白色，綉著淡雅的蘭草紋樣——這是明佩最喜歡的顏色和花樣。胤祿微微偏頭，看見明佩正坐在床邊，手中拿著濕毛巾，輕輕為他擦拭額頭。
“明佩……”他開口，聲音嘶啞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明佩猛地擡頭，眼中瞬間湧上淚水：“爺醒了？可覺得好些？”她放下毛巾，小心地扶他坐起些，在他背後墊上軟枕。
“我……怎麼了？”胤祿問，隻覺得渾身酸痛，每一個關節都在疼。
“爺發熱昏迷，已經一天一夜了。”明佩的聲音帶著哽咽，“太醫來看過，說是……說是傷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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