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更甚。好一個“顧全大局”，好一個“看在國事的份上”。這分明是道德綁架，是要逼他出手。
他若不管，就是不顧大局，不念國事；他若管了，就得罪了那些故意拖延物資的人——那些人是誰，他心裡清楚得很。八哥、四哥，都有可能。他一個都不想得罪。
“你先下去歇著。”胤祿對管事道，“此事容我想想。”
“嗻。”管事退下，但臨走前又補了一句，“福晉說，此事緊急，還望十六爺早做決斷。”
胤祿獨自坐在廳裡，手指輕輕敲著桌麵。他是現代穿越來的，知道歷史的走向——十四哥這次西北之戰，雖然前期順利，但最終並未徹底平定準噶爾部。而且十四哥與四哥是同胞兄弟，卻因皇位之爭反目成仇。將來四哥即位後，十四哥被圈禁至死。
從歷史的角度看，他完全沒必要幫十四哥。十四哥將來不會有好下場，而且曾經給他使過絆子，他沒必要以德報怨。
但……前線將士是無辜的。那些在冰天雪地裡拚命的士兵，那些凍傷凍死的普通人，他們不該成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胤祿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去年在熱河的情景。十四哥當著康熙和眾兄弟的麵，狀似無意地說：“十六弟年輕，採辦這樣的大事，怕是經驗不足。兒臣在西北時見到的皮貨，那才叫物美價廉……”
那話語中的暗示，那故作關切的神情，胤祿至今記得清清楚楚。就是因為那件事，他在內務府的威信受損，後來辦事處處掣肘。
“爺。”明佩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胤祿擡頭，見明佩端著茶進來，臉上帶著擔憂：“可是前線出事了？”
“嗯。”胤祿將信遞給她，“你看看。”
明佩看完信，臉色變了變：“這……十四福晉這是要把爺架在火上烤啊。爺若不管，就是不顧將士死活；爺若管了，就得罪了人。而且……”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妾身聽說，去年熱河那事，就是十四爺……”
“我知道。”胤祿打斷她，“我記得清清楚楚。”
“那爺打算怎麼辦？”
胤祿沉默良久。他是現代人，有現代人的價值觀。雖然他厭惡十四哥的所作所為，但前線將士是無辜的。那些士兵大多也是窮苦出身，為了幾兩餉銀賣命，不該成為朝堂爭鬥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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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因為十四哥一個人，就眼睜睜看著前線將士受凍。”胤祿緩緩道，“但我也不能公然與那些人作對……”他頓了頓，“這樣，我寫封信給八哥，以關心前線物資的名義，提醒他加快轉運。同時，讓莊子準備一批皮襖、棉鞋，以我個人的名義送往前線。雖然數量不多，但至少能解一部分燃眉之急。”
“爺這樣，會不會……”明佩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的顧慮。”胤祿握住她的手，“但我必須這麼做。我是內務府主管，保障前線物資是我的職責。至於十四哥……我幫的是前線將士，不是他。”
明佩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妾身明白了。妾身支持爺。”
於是，胤祿提筆給八阿哥胤禩寫了封信。信寫得很客氣，先是問候，然後提到聽說前線物資轉運不暢，將士們缺衣少穿，建議八哥加強調度，務必保障供應。信末，他委婉地提到，自己雖在休養，但心繫前線，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吩咐。
這封信，既表達了關心，又沒越權，應該不會讓八哥太反感。
接著，他又讓周伯清點莊子裡的存貨，將能用的皮襖、棉鞋、毛毯都整理出來，又讓莊子裡的婦人連夜趕製了一批手套、護耳。雖然數量不多，隻有五百套，但總比沒有強。
“這批物資，不要聲張。”胤祿吩咐周伯，“悄悄送往前線，就說是內務府捐輸的，不要提我的名字。”
“奴才明白。”周伯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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