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福“暴斃”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官場。
清晨的乾清宮外，文武百官候在丹陛之下，低聲議論著。話題的中心，自然是昨夜八阿哥府上“突發急病”的糧倉管事。說是急病，但誰心裡都明白，這病發得也太巧了些。
“聽說那孫福是糧草案的關鍵證人？”一個禦史低聲問旁邊的同僚。
“可不是嘛。前幾日剛被八爺從步軍統領衙門提走，昨夜就‘病逝’了。”同僚意味深長地說，“這病來得真是時候。”
“慎言，慎言。”禦史忙道，“八爺是奉旨查案，這話可不能亂說。”
話雖如此，但眾人的眼神中都透著心照不宣。官場沉浮多年，誰沒見過這種“病逝”？隻是這次牽扯到皇子，格外敏感罷了。
胤祿站在皇子隊列中，聽著周圍的議論，麵色平靜，心中卻波瀾起伏。他昨夜一夜未眠，反覆推演今日可能出現的情況。孫福死了，證人沒了，但他手裡還有傅成的調查報告，還有那些賬目疑點。雖然不足以扳倒八哥，但至少能證明糧草轉運確實有問題。
關鍵看汗阿瑪的態度。
“皇上駕到——”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
眾人立刻噤聲，整衣肅立。康熙在禦前侍衛的簇擁下走上丹陛，在龍椅上坐下。他今日麵色沉肅，眼神銳利地掃過殿下的群臣。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禦前太監高聲道。
短暫的沉默後，八阿哥胤禩出列：“兒臣有本啟奏。”
“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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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汗阿瑪，糧草案的關鍵證人孫福，昨夜在兒臣府上突發急病，不治身亡。”胤禩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兒臣已命人驗過，確係暴病。這是順天府仵作的驗屍文書。”
太監接過文書，呈給康熙。康熙看了一眼，放在案上，淡淡道：“既然死了，那就說說，他死前招了什麼。”
“孫福承認，他確實貪汙糧款，以次充好。”胤禩道，“但他說，這一切都是他一人所為，與他人無關。隻因貪念作祟，才釀成大錯。他自知罪孽深重，無顏麵對聖上，所以……所以可能是畏罪自盡。”
這番話滴水不漏。人死了，罪名一個人扛了，案子就可以結了。
胤祿心中冷笑。好一個“一人所為”。糧草轉運涉及那麼多環節，一個人就能辦成？這話說出來，三歲小孩都不信。
但奇怪的是，康熙沒有質疑，隻是點點頭：“既然主犯已死，此案……”
“汗阿瑪，兒臣有話要說。”胤祿忽然出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八阿哥胤禩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四阿哥胤禛站在隊列中，眼神深沉，不知在想什麼。
康熙看向胤祿：“十六阿哥有何話說？”
“啟稟汗阿瑪，孫福雖死，但糧草案尚有疑點。”胤祿朗聲道，“兒臣這些日子核查內務府賬目，發現通州糧倉出入賬目不清，價格異常。而且，據戶部主事傅成查驗，糧倉中存放的並非上等粳米，而是發黴的陳糧。兒臣以為，此案不能因孫福一死就草草了結，應當徹查到底。”
話音落下，乾清宮裡一片寂靜。眾人都沒想到，十六阿哥會在這個時候，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直接質疑八阿哥的審理結果。
胤禩的臉色沉了下來：“十六弟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說八哥辦案不力，還是說八哥有意包庇？”
這話問得犀利，直接把矛盾挑明了。
胤祿不卑不亢：“八哥誤會了。弟弟隻是覺得，糧草關係到前線將士的生死，關係到西北戰事的成敗，不能不慎重。孫福雖然認罪，但他一個小小的糧倉管事，如何能隻手遮天？背後是否有人指使，是否有人包庇，這些都需要查清楚。”
“那依十六弟之見，該當如何？”胤禩冷冷地問。
“兒臣以為，應當由刑部、戶部、都察院三司會審，重新徹查此案。”胤祿轉向康熙，“糧草乃軍國大事，不容有失。請汗阿瑪明鑒。”
康熙沒有說話，手指輕輕敲著龍椅扶手，眼神在胤祿和胤禩之間來回掃視。
這時，四阿哥胤禛忽然出列：“汗阿瑪，兒臣以為十六弟所言有理。糧草案關係重大，確實應當慎重。不過……”他頓了頓，“八弟奉旨查案，也盡心儘力。孫福暴斃，實屬意外。不如這樣：由八弟繼續主持審理，但讓刑部、戶部派人協理，以示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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