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康熙是贊是諷，不敢接話。
“寬和是好事，但過猶不及。”康熙站起身，走到殿中的巨幅輿圖前，那是大清疆域圖，“治國如用兵，過剛則折，過柔則廢。你八哥……柔有餘而剛不足。你四哥，剛有餘而柔不足。”
胤祿心中一震。康熙這是在評價兩個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兒子！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說兩人都有不足，還是……
“那你呢？”康熙轉過身，看著他，“你是剛是柔？”
胤祿低下頭：“兒臣……兒臣不知。”
“你不知？”康熙走回禦案後，“西山莊子被圍，你能忍。孫福死了，線索斷了，你也能忍。閉門思過一個月，不爭不辯，這像是剛嗎？”
胤祿心中翻江倒海。康熙對他的舉動了如指掌！
“但你能查糧草，敢在朝堂上質疑你八哥，這又像是柔嗎？”康熙繼續道，“老十六，朕看你不是不知，你是……懂得何時該剛，何時該柔。”
這話是評價，也是定位。康熙在告訴他：我看得懂你。
胤祿跪下了：“汗阿瑪明鑒。”
“起來吧。”康熙擺擺手，“朕今日叫你來，一是看看你思過得如何，二是……有件事要交給你辦。”
胤祿起身，心中疑惑。有事交給他辦？他現在剛解除禁足，能辦什麼事？
“糧草案，三司會審已有結果。”康熙從案上拿起一份奏摺，“孫福一人擔了所有罪名，案子結了。”
胤祿心中一沉。果然，還是這個結果。
“但朕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康熙看著他，“孫福死了，賬冊燒了，線索斷了。可這背後的隱情，還在。朕要你去查，暗中查。”
胤祿愣住了。康熙讓他暗中查？查誰？查八哥？
“不必查你八哥。”康熙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已經受了敲打，短期內不會再生事。朕要你查的，是那些蛀蟲——那些借著糧草轉運，中飽私囊的蠹蟲。不管他們是誰的人，給朕揪出來。”
胤祿明白了。康熙這是要整頓吏治，清理貪腐。而糧草案，就是一個突破口。
“兒臣……兒臣現在閉門思過剛結束，若再查案，恐怕……”胤祿猶豫道。
“朕會給你一個名目。”康熙道，“內務府要採辦一批禦寒衣物，運往西北。你就以這個名義，去查沿途的倉儲、轉運。明麵上是督辦軍需，暗地裡，給朕查清楚，這糧草轉運的各個環節，到底爛到了什麼地步。”
這是個巧妙的安排。督辦軍需，名正言順；暗中查案，不引人注目。
“兒臣領旨。”胤祿躬身道。
“記住，暗中查訪，不要打草驚蛇。”康熙叮囑，“查到的證據，直接報給朕，不要經過旁人。另外……”他頓了頓，“張廷玉會配合你。他這個人，還算可靠。”
張廷玉！胤祿心中一動。康熙連這個都安排好了。
“兒臣明白。”
“去吧。”康熙揮揮手，“三日後出發。這三天，好好準備。”
“兒臣告退。”
胤祿退出乾清宮，走在長長的宮道上，秋風吹過，他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康熙今天的話，信息量太大了。肯定他的作為，指出他的不足，交給他重要的任務……這一切都表明，康熙在培養他，或者說，在把他當作一把刀，一把清理朝堂蛀蟲的刀。
這既是機會，也是危險。機會在於，他得到了康熙的信任和重用；危險在於，他要麵對的，是整個官僚係統中的既得利益者，其中不乏八阿哥一黨的人。
回到府中，明佩迎上來，見他神色凝重，不由問道：“爺，皇上召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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