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都是小卒子，真正的大魚，一條都動不了。”
傅成沉默了。他知道胤祿說的是實情。
“可是十六爺，”傅成緩緩道，“就算是小卒子，也是貪官。抓一個，就少一個害民賊。下官在戶部這些年，見過太多貪官，也見過太多被貪官害苦的百姓。咱們做的事，也許改變不了大局，但至少，能幫幾個是幾個。”
胤祿看著他，心中觸動。傅成隻是個戶部主事，六品小官，卻有這樣的心。
“傅大人說得對。”胤祿道，“能幫幾個是幾個。”
第二日，胤祿以欽差身份去了天津衛糧倉。
糧倉的管事姓錢，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滿臉堆笑，殷勤備至。他領著胤祿一行在糧倉裡轉了一圈，口若懸河地介紹著倉儲情況。
“十六爺請看，這些是今年新收的漕糧，顆粒飽滿，絕無摻雜。這些是陳糧，但也是上等的，絕不變質。下官在天津衛二十年，從不敢有絲毫懈怠……”
胤祿沒說話，隻是讓傅成帶著書吏去核對賬目。他則背著手，在糧倉裡慢慢走，東看看，西摸摸。
走到一堆麻袋前，他停下腳步。這堆麻袋看上去很新，但封口的繩子卻有些舊了。他伸手摸了摸麻袋裡的糧食，手感粗糙，不像新糧。
“錢管事，這堆是什麼糧？”胤祿問。
錢管事臉色微變，但很快堆起笑：“這是……這是陳糧，正準備出倉呢。”
“陳糧？”胤祿撚起幾粒穀子，“我看倒像是新糧。”
“十六爺好眼力。”錢管事訕笑道，“這批糧確實新陳摻半，但也是上等的……”
“上等的陳糧，上等的新糧，摻在一起，是什麼糧？”胤祿打斷他，“錢管事，你在糧倉二十年，不會不知道，倉儲管理條例明令禁止新舊混摻。”
錢管事額頭冒汗：“這……這……下官也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胤祿冷笑，“孫福也是一時糊塗，現在已經在牢裡病死了。錢管事，你也要學他嗎？”
錢管事撲通跪下：“十六爺饒命！下官……下官是被人逼的啊！”
“誰逼你？”
錢管事支支吾吾，不肯說。
胤祿也不逼他，隻道：“賬目我們慢慢對，糧倉我們慢慢查。錢管事，你有的是時間想清楚。”
他轉身離去，留下錢管事跪在地上，麵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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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倉的賬目，傅成查了整整三天。
三天裡，胤祿沒有再去糧倉，而是在天津衛四處走動。他去了碼頭，看了漕船卸貨；去了市集，問了糧價；去了城郊，看了農戶。
他看見的事，讓他越來越沉默。
他看見漕船押運官公然勒索船主，不給錢就不許卸貨；看見糧倉差役下鄉催糧，搶走農戶僅剩的口糧；看見鹽商勾結官府，壟斷市場，百姓買鹽比買米還貴。
他看見這個帝國光鮮表麵下的千瘡百孔。
第三日晚，傅成拿著賬目來找他。
“十六爺，查清楚了。”傅成的臉色很難看，“天津糧倉從去年至今，共有六萬石糧食去向不明。賬上記的是‘運輸損耗’，但這個損耗率，遠遠超過了朝廷規定的標準。”
“糧食去哪了？”胤祿問。
“一部分被錢管事私下賣了，一部分……”傅成頓了頓，“被漕運總督衙門的人運走了，說是給京城權貴的‘孝敬’。”
“孝敬誰？”
傅成搖頭：“賬上沒寫，錢管事也不肯說。”
胤祿沉默片刻，起身：“走，去見錢管事。”
錢管事被軟禁在客棧的偏院裡，由胤祿的家丁看守。這幾日他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顯然沒睡好。
見胤祿進來，他撲通跪下：“十六爺，求您饒命！”
“饒命不難。”胤祿坐下，“但你要說實話。那些糧食，都孝敬給誰了？”
錢管事渾身發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
“不說，我也能查出來。”胤祿淡淡道，“漕運總督衙門調走的糧食，肯定有記錄。我往京城遞個摺子，請汗阿瑪派人來查，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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