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事。想明佩，想孩子們，想京城裡的家，也想這些日子在熱河的所見所聞。
他忽然想起九哥那句話——是他提議讓自己來熱河的。九哥想幹什麼？是想讓他成為眾矢之的，還是想借刀殺人？他不知道。他隻知道，明天的秋獮，不會太平。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起來了。換上騎裝，背上四哥送的那張弓，推門出去。外麵已經熱鬧起來，人喊馬嘶，燈火通明。他順著人流，來到集合的地方。
康熙今日也是一身戎裝，騎在一匹高大的禦馬上，威風凜凜。眾皇子、侍衛、大臣各自上馬，簇擁著禦駕，往圍場方向而去。
熱河圍場在行宮以北，騎馬要走一個多時辰。胤祿騎在馬上，跟著隊伍緩緩前行。初升的太陽照在山巒上，給層林鍍上一層金邊。遠處有鹿鳴，隱隱約約的，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聲音。
胤祿忽然想起現代時看過的電視劇《康熙王朝》。劇裡的康熙在木蘭圍場威風八麵，一箭射中猛虎。那時的他坐在沙發上，吃著零食，看得津津有味。如今他真的身臨其境，才知道這威風背後，是多少年的苦練，是多少人的鮮血。
“十六弟，想什麼呢？”胤祥策馬過來。
“沒什麼。”胤祿回過神，“十三哥，你參加過幾次秋獮了？”
“我？”胤祥想了想，“七八次了吧。第一次來的時候，跟你差不多，什麼都不會。後來練著練著，也就熟了。”
“第一次來，害怕嗎？”
胤祥笑了：“說實話，怕。但怕也得來。皇上的兒子，不能孬。”
胤祿點點頭，沒再說話。
圍場到了。
這是一片廣袤的山穀，四周群山環抱，中間是一片開闊的草甸。草甸上已經搭好了帳篷，五彩的旗幟迎風招展，遠遠望去，像一片花的海洋。
康熙在禦帳前下馬，眾皇子、大臣隨侍入內。帳中已經擺好了座位，康熙居中而坐，皇子們按齒序分坐兩側。胤祿坐在末席，遠遠地看著禦座上的康熙，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這個人是他的父親，是大清的皇帝，是這個時代最有權勢的人。此刻他坐在那裡，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和幾個年長的皇子說著話。那笑容慈祥而溫暖，像一個普通的父親。
可胤祿知道，就是這個慈祥的父親，不久前剛剛下旨圈禁了兩個兒子。也是這個慈祥的父親，默許了那些見不得光的爭鬥和死亡。
帝王之心，深不可測。
“今日秋獮，按老規矩，誰獵的鹿多，朕有賞。”康熙的聲音響起，“開始吧。”
眾人應聲起身，魚貫而出。胤祿隨著人流往外走，剛出帳，就被胤祥拉住了。
“十六弟，你跟緊我。”胤祥低聲道，“別一個人亂跑。”
胤祿心中一凜，點了點頭。
兩人上馬，跟著大隊往山穀深處去。侍衛們早已在四周布下了天羅地網，把圍場裡的野獸往中間趕。不多時，便聽見遠處傳來鹿鳴馬嘶，混雜著人的呼喝聲，漸漸逼近。
“來了！”胤祥喝了一聲，拍馬往前衝去。
胤祿猶豫了一下，也催馬跟上去。
草甸上已經亂成一團。幾十頭鹿被侍衛們驅趕著，在草甸上四散奔逃。皇子們策馬追逐，箭如雨下。胤祿看見四哥一箭射倒一頭鹿，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看見十三哥連發三箭，箭箭命中。看見那些年長的阿哥們在鹿群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他握緊了弓，卻不知該往哪裡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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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爺，那邊！”一個侍衛指著不遠處，“有頭小鹿，您去試試！”
胤祿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頭小鹿，正慌慌張張地往樹林裡跑。他一咬牙，催馬追了上去。
馬跑得很快，風在耳邊呼嘯。他拉開弓，瞄準那奔跑的鹿影，一箭射了出去。
箭偏了，射在鹿旁邊的草地上。
那頭鹿受了驚，跑得更快了。胤祿不甘心，又追上去，再射一箭。還是偏了。
鹿已經跑進樹林裡，消失在灌木叢後。胤祿勒住馬，喘著粗氣，看著那空蕩蕩的林間，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十六爺別灰心。”那個侍衛又追上來，“頭一回都這樣，練練就好了。”
胤祿點點頭，沒有說話。他調轉馬頭，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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