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闈案的塵埃落定，京城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五月末的天氣已經熱起來了，日頭毒辣辣的，曬得人頭皮發麻。胤祿每日去戶部點卯，核那些永遠核不完的賬目。偏廳裡擺著冰盆，可熱氣還是從四麵八方湧進來，悶得人透不過氣。他索性換了薄紗的袍子，搖著扇子看賬冊，倒也自在。
六月初六，衙門裡休沐一日。胤祿難得睡了個懶覺，醒來時太陽已經老高了。他起身洗漱，踱到後院，看見蓁蓁正蹲在樹下看螞蟻。
“阿瑪！”蓁蓁擡頭，臉上沾著泥點子，像隻小花貓，“螞蟻在搬家！”
胤祿走過去，蹲下來看。果然，一隊螞蟻正排著長隊，浩浩蕩蕩地往樹根處移動。有的扛著米粒，有的拖著蟲屍，忙忙碌碌，井然有序。
“它們為什麼要搬家呀？”蓁蓁仰著小臉問。
“因為要下雨了。”胤祿道，“螞蟻能聞見雨的味道，知道要下雨了，就搬到高處去。”
“雨有味道嗎？”蓁蓁眨眨眼。
“有。”胤祿認真道，“雨的味道，是潮潮的、潤潤的，像……像剛洗過的衣服。”
蓁蓁歪著頭想了想，忽然跑開了。不一會兒，她捧著一件剛洗過的小衣裳跑回來，舉到胤祿鼻子前：“阿瑪聞聞，是這個味道嗎？”
胤祿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他把女兒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對，就是這個味道。蓁蓁真聰明。”
蓁蓁咯咯笑起來，摟著他的脖子不肯鬆手。
正鬧著，弘吟也被奶娘抱過來了。小傢夥看見姐姐在阿瑪懷裡，也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要抱。胤祿一隻手抱著蓁蓁，一隻手接過弘吟，兩個孩子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差點把他壓趴下。
“爺，您這哪兒還像皇子。”明佩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廊下，抿著嘴笑，“活像個帶孩子的小廝。”
胤祿抱著兩個孩子，沖她咧嘴一笑：“皇子怎麼了？皇子也得帶孩子。”
明佩笑著搖搖頭，轉身去張羅午膳了。
那天下午，果然下了一場雨。
雨來得又快又猛，豆大的雨點砸在屋頂上，劈裡啪啦響成一片。胤祿坐在廊下，看著雨幕中的庭院，心中忽然很安寧。
他想起穿越前的日子。那時他也是這樣，下雨天喜歡坐在窗前看雨，什麼都不想，隻是發獃。後來穿越到清朝，成了皇子，每天忙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發獃過了。
“爺，喝茶。”靜姝端了茶來，在他身邊坐下。
胤祿接過茶，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撲鼻。
“靜姝，”他忽然開口，“你嫁給我幾年了？”
靜姝愣了一下，隨即道：“三年了。”
“三年了。”胤祿喃喃道，“過得真快。”
靜姝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看著簷下的雨簾。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天邊露出一道彩虹，橫跨在庭院上空，像一座七彩的橋。蓁蓁和弘吟被抱出來看彩虹，兩個小傢夥仰著頭，張著嘴，一臉驚奇。
“阿瑪，那是橋嗎？”蓁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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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彩虹。”胤祿道，“是天上的神仙架起來的橋。”
“神仙會從上麵走嗎？”
“會的。”胤祿道，“等晚上，神仙就會從彩虹橋上走下來，看看人間的好孩子。”
蓁蓁信以為真，眼睛亮晶晶的。弘吟還小，聽不懂，隻是跟著姐姐傻笑。
那天晚上，蓁蓁睡覺前還特意跑到窗邊看了看，問胤祿：“阿瑪，神仙來了嗎？”
胤祿笑著指指窗外：“你看，月亮那麼亮，神仙肯定來過了。”
蓁蓁滿意地點點頭，爬上床乖乖睡了。
六月中旬，胤祿收到一封信。
信是從濟南寄來的，孫文傑的字跡。信裡說，他在濟南一切都好，學堂裡的學生很用功，他也攢了些錢，準備明年春闈進京趕考。信的末尾，他寫道：
“學生常與學生們說起十六爺查辦春闈舞弊案的事。學生們聽得很認真，眼中都有光。學生想，這就是公道的力量吧。十六爺做的事，讓這些孩子相信，這世上還是有公道的。學生會把這份公道，傳給更多的人。”
胤祿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收起來，放進抽屜裡，和以前那些信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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