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亮得刺眼。胤祿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一件事。
快過年了。
十月二十，胤祿去了一趟直隸。
他想去看看孫文傑。
孫文傑在的那個縣，離京城不遠，騎馬一天就能到。胤祿沒有大張旗鼓，隻帶了陳虎和幾個護衛，輕車簡從，悄悄去的。
孫文傑在縣衙裡接待的他。幾年不見，孫文傑變了不少，黑了，瘦了，但精神還好，眼睛還是那樣清亮。
“十六爺！”孫文傑跪下磕頭，“您怎麼來了？”
胤祿扶起他：“來看看你。幹得怎麼樣？”
孫文傑把他迎進後堂，細細說了這些年的情況。他修了水利，勸了農桑，抓了幾個欺壓百姓的惡霸，百姓日子好過了許多。他說著說著，眼眶有些紅。
“十六爺，下官……下官總算沒給您丟人。”
胤祿拍拍他的肩：“好，好。”
那天晚上，孫文傑在縣衙裡擺了一桌酒，請胤祿吃飯。酒是當地的土酒，菜是當地的土菜，雖不精緻，卻實在。胤祿喝著酒，聽孫文傑說縣裡的事，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臨走時，孫文傑送他到縣衙門口。他忽然跪下，又磕了三個頭。
“十六爺，”他說，“下官這輩子，能遇到您，是下官的福氣。”
胤祿扶起他，看著他，忽然有些感慨。
孫文傑，那個曾經在街頭賣字畫的年輕人，如今也成了一方父母官。他會不會像他父親一樣，走上貪腐的路？會不會被官場的大染缸染黑？
不會的。胤祿相信他。
因為孫文傑心裡有光。那道光，是他給他的。
十月二十八，胤祿回到京城。
一進府門，蓁蓁就撲過來，抱著他的腿不放。弘吟也跑過來，學著姐姐的樣子，抱著另一條腿。胤祿被兩個孩子抱著，動彈不得，隻好蹲下來，挨個親了親。
“阿瑪，你去哪兒了？”蓁蓁問，“好久好久沒回來。”
“阿瑪去辦事了。”胤祿道，“辦完了就回來了。”
“那以後還去嗎？”
“去。”胤祿道，“但會回來的。”
蓁蓁滿意地點點頭，拉著他去看她堆的雪人。雪人已經化了，剩下一堆爛雪，蓁蓁卻還是看得津津有味。
胤祿看著女兒認真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十一月裡，天氣越來越冷。
胤祿照常去戶部點卯，照常核他的賬。江南翻案的事平息後，朝堂上又恢復了平靜。那些蠢蠢欲動的人，不知是怕了，還是在等機會，總之，沒有人再找他的麻煩。
他樂得清閑。
十一月十五，胤祿收到一份請柬。
請柬是四阿哥府上送來的，說請他過府一敘，有事相商。
胤祿去了。
胤禛在書房裡等他，屋裡燒著炭火，暖融融的。胤禛坐在炕上，麵前擺著幾份奏摺，臉色比上次好看了些。
“十六弟，坐。”
胤祿坐下，等著他開口。
“江南的事，辦得不錯。”胤禛道，“傅成來信說了，那些人暫時翻不動了。”
“多虧四哥幫忙。”胤祿道。
胤禛擺擺手：“不是我幫忙，是你自己扛住了。我隻是在旁邊推了一把。”
他頓了頓，看著胤祿：“十六弟，你知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想翻案？”
胤祿搖頭。
“因為有人許了他們好處。”胤禛道，“那些好處，是九弟給的。九弟雖然圈禁了，但他的錢還在。他許了那些人，隻要翻案成功，就給他們官做，給他們錢花。”
胤祿沉默了。
“十六弟，”胤禛繼續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胤祿想了想：“意味著九哥雖然圈禁了，但他的勢力還在。意味著他還在活動，還在想著出來。”
“對。”胤禛點點頭，“九弟不死心。他不會死心。他會一直活動，一直想辦法。直到……直到有一天，他真的出來了。”
胤祿心中一凜。
九哥要是出來了，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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