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元年的五月，京城籠在一片濛濛細雨裡。
胤祿站在府門口，看著街對麵的屋簷上掛著的雨簾，心中空落落的。康熙駕崩已經半個月了，可他總覺得不真實。那個坐在龍椅上六十一年的人，那個被他叫了五年“汗阿瑪”的人，真的不在了。
“爺，該用早膳了。”明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胤祿轉過身，跟著她往裡走。穿過遊廊時，他聽見蓁蓁和弘吟的笑聲從後院傳來，脆生生的，像簷下的風鈴。他腳步頓了頓，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膳廳裡，靜姝正在擺碗筷。見他進來，她福了福身，輕聲道：“爺，今兒有您愛吃的紅豆粥。”
胤祿在主位坐下，接過明佩遞來的粥碗，卻沒有立刻喝。他看著碗裡紅白相間的粥粒，忽然想起小時候在現代時，祖母也常給他熬紅豆粥。那時他覺得這粥太甜，不愛喝，祖母總是哄著他：“乖，喝了長個子。”
如今，祖母早就不在了，康熙也不在了。他一個人，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已經活了五年。
“爺？”明佩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胤祿回過神，笑了笑，低頭喝粥。
早膳後，他去了書房。書案上堆著幾本賬冊，是戶部送來的，需要他核簽。他翻開一本，看了幾頁，卻看不進去。
他腦子裡一直在想一件事：新皇登基了，他該怎麼辦？
雍正，他叫了五年“四哥”的人，如今是皇帝了。可皇帝和哥哥，是兩回事。哥哥可以親近，可以信賴，可以無話不談。皇帝不行。皇帝要的是臣服，是敬畏，是距離。
他該以什麼態度麵對這個曾經的哥哥？
他不知道。
正想著，外頭傳來趙昌的聲音：“爺，宮裡來人了。”
胤祿心中一凜，放下賬冊，迎了出去。
來的是蘇培盛。他如今是乾清宮的總管太監，雍正跟前最得用的人。見了胤祿，他躬身行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十六爺，皇上召見。”
胤祿點點頭，換了朝服，跟著蘇培盛往宮裡走。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打在傘麵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胤祿走在宮道上，看著兩邊熟悉的紅牆黃瓦，心中卻覺得陌生了許多。
乾清宮還是那個乾清宮，可裡麵坐著的人，不一樣了。
蘇培盛引他進了偏殿。雍正坐在炕上，麵前擺著厚厚一摞奏摺，正在批閱。他穿著明黃的龍袍，比從前當皇子時威嚴了許多，但眉宇間那股認真勁兒，還是老樣子。
“十六弟來了。”雍正擡起頭，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胤祿坐下，心中忐忑。
雍正放下硃筆，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他說，“一直想找你說話，沒抽出空來。”
“皇上日理萬機，臣不敢打擾。”胤祿道。
雍正皺了皺眉：“說什麼‘皇上’‘臣’？咱們兄弟，私下裡還用得著這套？”
胤祿一愣，隨即道：“四哥教訓的是。”
雍正點點頭，臉色緩和了些。
“十六弟，”他開口，“朕今天叫你來，是有件事要交給你辦。”
“皇上請吩咐。”
“戶部的差事，你繼續做著。”雍正道，“另外，朕想讓你兼管內務府。”
胤祿愣住了。
內務府，那是他當年被革職的地方。如今雍正讓他兼管，是什麼意思？是信任，還是試探？
“皇上，”他斟酌著說，“內務府事務繁雜，臣恐怕……”
“怕什麼？”雍正打斷他，“你當年在內務府幹得好好的，是朕把你調去戶部的。如今朕當了皇上，想讓你回來，有什麼問題？”
胤祿無話可說。
“就這麼定了。”雍正道，“明日旨意就下。”
胤祿跪下：“臣謝皇上恩典。”
雍正扶起他，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十六弟，”他說，“朕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怕朕當了皇上，就變了。你怕朕不再信你，不再用你。你怕這兄弟情分，到頭來是一場空。”
胤祿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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