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二年的正月，京城落了一場大雪。
雪從除夕夜開始下，紛紛揚揚，一直下到初五才停。胤祿站在府門口，看著街對麵的屋簷上堆積的厚雪，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遠處隱約傳來零星的爆竹聲，稀稀落落的，比往年又冷清了許多。
“爺，該用早膳了。”明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胤祿轉過身，跟著她往裡走。穿過遊廊時，他聽見蓁蓁和弘吟的笑聲從後院傳來。蓁蓁七歲了，已經是大姑娘的模樣，說話做事都有了幾分穩重。弘吟五歲，正是最鬧騰的年紀，每日裡上躥下跳，沒一刻消停。
膳廳裡，靜姝正在擺碗筷。見胤祿進來，她福了福身，輕聲道：“爺新年好。”
“新年好。”胤祿在主位坐下，看著滿桌的飯菜，卻沒什麼胃口。
明佩給他盛了碗粥，在他身邊坐下。
“爺有心事。”她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胤祿沉默了一會兒，才點點頭。
“昨兒收到消息，”他壓低聲音，“年羹堯那邊，又打了勝仗。”
明佩的手頓了頓，沒有說話。
年羹堯，雍正的心腹大將，如今在西北風頭正勁。去年一年，他打了三場勝仗，平定了青海的叛亂，威震西北。朝堂上下，都在傳他的功勞。
可胤祿知道，功高震主的人，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爺擔心什麼？”明佩問。
胤祿搖搖頭：“不知道。就是覺得……不踏實。”
明佩握住他的手，沒有說話。
正月初十，胤祿進宮請安。
這是新年的慣例，皇子們都要去給皇上拜年。胤祿換了朝服，坐了轎子，往宮裡走。
乾清宮裡，雍正坐在龍椅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幾個年長的皇子站在下麵，依次行禮。胤祿跪在最後，磕了頭，起身時，正好對上雍正的目光。
那目光裡，有幾分審視，幾分探究，還有幾分胤祿看不懂的東西。
“十六弟，”雍正開口，“你內務府的差事，辦得怎麼樣？”
“回皇上，一切都好。”胤祿道。
雍正點點頭，沒有再問。
從乾清宮出來，胤祿走在宮道上，心中卻想著剛才那目光。
四哥變了。不，應該說，皇上變了。他不再是那個可以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的四哥了。他是皇上，是九五之尊，是掌握著所有人命運的人。
胤祿不知道，這變化是好是壞。
正月十五，元宵節。
府裡照例張燈結綵，擺酒設宴。蓁蓁和弘吟提著燈籠，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笑聲不斷。明佩和靜姝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胤祿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切，心中卻想著別的事。
“爺，喝杯酒。”明佩端了酒杯過來。
胤祿接過，一飲而盡。
那天晚上，他又喝了很多酒。不是想醉，是睡不著。
正月二十，傅成來訪。
傅成如今是戶部侍郎，正三品的大員，在朝中頗有聲望。他見了胤祿，照例跪下磕頭，被胤祿一把扶起。
“傅大人，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傅成搖搖頭：“規矩不能廢。”
兩人在書房裡坐下，傅成關上門，壓低聲音道：“十六爺，您聽說了嗎？”
“聽說什麼？”
“年羹堯那邊，又上摺子了。”傅成道，“摺子裡說，西北戰事已平，請求回京述職。”
胤祿心中一凜。
年羹堯要回京了。那個打了無數勝仗、手握重兵的大將軍，要回來了。
“皇上怎麼說？”他問。
“皇上準了。”傅成道，“摺子已經批了，年羹堯下個月就啟程。”
胤祿沉默了。
年羹堯回京，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要來領功，要來要賞，要來……爭權。
“十六爺，”傅成看著他，“您說，皇上會怎麼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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