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內，一片詭異的寂靜。
錢博士撚著山羊鬍，眉頭緊鎖，看著下方一臉“誠懇求知”、實則內心慌得一批的龐昱。他教了幾十年的書，什麼樣的學生沒見過？有真才實學的，有濫竽充數的，有投機取巧的，但像龐昱這樣，能把“答不出問題”硬生生掰扯成“進行詩歌比較研究與人性深度思考”的，還是頭一回遇見！
這到底是歪才，還是純粹的……不要臉？
錢博士一時竟有些拿不定主意。按理說，龐昱沒回答出他追問的具體問題，該罰。但他後麵那番關於《採薇》與《無衣》對比的“高論”，雖然牽強附會，卻也並非全無道理，甚至有那麼點……觸及了詩歌鑒賞的邊緣？若是直接罰他，倒顯得自己這個博士不能容人思考，有失氣度。
其他監生們也麵麵相覷，竊竊私語聲又響了起來。
“這……這算答上來了嗎？”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把《無衣》扯進來？這也行？”
“聽起來好像挺有道理啊……”
“屁的道理！分明是詭辯！”
三角眼和胖監生更是臉色難看，他們本想看龐昱出醜，沒想到這小子居然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矇混過關？這讓他們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龐昱心臟砰砰直跳，表麵卻強作鎮定，甚至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更加“深邃”一些，彷彿真的沉浸在某種宏大的學術思考中。他心裡瘋狂祈禱：老頭，快接話啊！隨便點評兩句，把我打發坐下就行！千萬別再追問《無衣》的細節了，那我可真要露餡了！
就在這氣氛微妙僵持的時刻，錢博士終於開口了。他沒有直接評價龐昱的對錯，而是將問題拋給了全體監生，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龐昱所言，雖有些……跳躍，然其將《採薇》之哀婉與《無衣》之激昂並論，倒也觸及了詩之‘情’與‘誌’的分別。諸位以為，徵人之情，家國之誌，在詩中當如何體現？又如何交融？”
這一下，巧妙地將焦點從龐昱個人轉移到了學術討論上，既避免了當場裁決的尷尬，又提升了課堂的深度。
不少認真向學的監生立刻被這個話題吸引，開始低頭思索，或與同窗小聲交流。三角眼等人雖然不爽，但在博士麵前也不敢再造次，隻能暫時放過龐昱。
龐昱心中長舒一口氣，知道自己這險之又險的一關，算是暫時混過去了！他趕緊趁熱打鐵，對著錢博士躬身一禮，用無比謙遜的語氣說道：“博士學識淵博，點撥到位，學生受益匪淺！方才學生胡思亂想，班門弄斧，讓博士見笑了。” 說完，也不等錢博士明確發話，就小心翼翼地坐了回去，動作快得像隻受驚的兔子。
坐下後，他立刻低下頭，假裝認真看書，心臟還在狂跳不止。後背的冷汗已經濕透了內衫。太刺激了！這簡直比跟老爹鬥智鬥勇還累！
接下來的課，龐昱老實得像隻鵪鶉，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徹底隱形。錢博士似乎也懶得再點他名，課堂逐漸回到了正常的節奏。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鐘聲響起，龐昱如同聽到了特赦令，第一個就想往外沖。然而，他剛站起身，錢博士的聲音再次傳來：
“龐昱。”
龐昱身體一僵，慢慢轉身：“博士還有何吩咐？”
錢博士看著他，淡淡道：“今日你所思雖有些……天馬行空，然能聯想及此，也算難得。課後將你關於兩詩對比的心得，草擬一篇短劄，明日放學前交來。至於《採薇》未解之句，自行查閱典籍，弄懂為止。”
龐昱眼前一黑，差點暈倒。短劄？！還要寫心得體會？！這老頭果然沒打算輕易放過他！這比直接罰站還狠啊！罰站隻是丟人，寫文章是要命啊！
但他不敢反駁，隻能苦著臉應下：“是……學生遵命。”
錢博士點點頭，這才拿著書卷，踱步離開了學堂。
博士一走，學堂裡頓時炸開了鍋。不少監生圍到三角眼和胖監生那邊，議論紛紛。
“錢博士這是……認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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