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不知內情，難道堂上諸位還不清楚，林姑父為何把林妹妹託付進這府門？”
“巡鹽禦史這差事，刀口舔血、步步驚心，稍一失足，便是萬劫不復。”
“林姑父隻道，女兒進了榮國府，便是進了自家門，合該被捧在手心、護在身後。”
“可如今這般光景，又算哪門子道理？”
賈飛雙目如雙刃出鞘，冷冷掃過滿堂人，臉上沒有一絲溫度。
這些賈家人，個個眼高手低、扛不起事倒掀得起浪，他早已忍無可忍。
好端端的人脈不深耕，偏把體麵往歪處使，硬生生拿熱臉去貼王家那冷屁股。
但凡腦子沒生鏽的，誰會幹這等蠢事？
對林黛玉，賈家更是毫無情分可言——後來竟用林如海為女兒備下的嫁妝銀子，去修那金碧輝煌的大觀園，連半點愧意都吝於流露。
“母親，淑珍。”
“你們這般行事，叫我日後如何麵對如海？如何麵對妹妹？”
“噗——！”
賈政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濃血，濺在青磚地上，刺目驚心。
“老爺！”
“二叔！”
眾人駭然失色，趙姨娘一把扶住搖晃的賈政。
賈政卻未昏厥，隻是虛弱地擺擺手，聲音沙啞：“無妨……吐出這口濁氣，反倒鬆快些。”
“養出這等逆子，是我教子無方。求母親，莫再逼我了。”
“我的兒啊！快，快扶二老爺回房歇著！”
賈母臉色煞白，急得直跺腳，連連催促丫鬟將賈政攙往後堂。
眾人目光落在賈飛身上，心頭不由發緊——自他踏進這榮禧堂不過一盞茶工夫，已斬一人、掌摑一人、氣得一人嘔血，這般雷霆手段，實在令人膽寒。
“今日這事，總得有個收場。”
“林妹妹再不宜久居老太太堂前，依我看，不如暫去東府小住幾日。”
“巧得很，四妹妹剛搬過去，正缺個知心人陪著說說話。”
賈飛語氣平緩，卻字字如釘。
“我還沒咽氣呢！林丫頭憑什麼從西府搬走？”
賈母拍案而起，聲如裂帛。
此刻她胸中怒火翻湧，幾乎壓不住——林黛玉是賈敏唯一的骨血，正經八百的榮國府嫡親外孫女，跟寧國府扯得上哪門子幹係？
真要住過去了，外頭人怎麼看榮國府的臉麵？
“嗤……”
賈飛忽地一聲輕笑，毫不掩飾譏誚：“老太太。”
“您覺得，今兒這事鬧成這樣，林妹妹還能在西府安安穩穩住下去？”
“飛哥兒！你少含沙射影！難不成就你清白乾凈，闔府上下倒成了害人的黑手？”
賈母麵色驟沉，眼底寒光迸射，話音冷得能結冰。
空氣霎時凝滯，針落可聞。
風暴中心的林黛玉身子一晃，指尖攥緊帕子，指節泛白，幾乎站不穩腳跟。
“哦？是麼？”
“出征前，我曾親赴玄真觀拜見父親。”
“不巧得很，西府裡那些見不得光的暗線，我也略知一二——要我當眾抖出來？”
咯噔！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死水，激得滿堂人心頭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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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與賈蓉下意識繃緊脊背，目光閃躲。
賈赦夫婦則悄然擡眼，先看賈母，又瞥向王夫人，神色愈發晦暗難辨。
“我倒要聽聽，西府那些見不得光的密事，何時輪到東府來過問了？”
王夫人唇角綳成一條冷線，聲音似淬了冰，每個字都裹著毒刺。
所有人看清了她眼底翻湧的恨意——不是惱羞成怒，而是積年累月的怨毒，燒得她眼珠都泛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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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她已把賈飛當成必除而後快的死敵。
“嗒、嗒、嗒……”
賈飛不疾不徐，踏前一步，嘴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二嬸，記性還是這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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