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內。
賈飛目光掃向鄭夏，隻喚一聲：“鄭知府。”
“在！”
鄭夏脊背一挺，聲音綳得又脆又亮。
前頭那幾顆血淋淋的腦袋還在滴答滲血，他哪敢稍有遲疑？
“這批贓官能刮出如此巨財，絕非單靠勾結鹽商、盤剝鄉裡。”
“強奪民田、勒索商戶、逼良為娼，怕是家常便飯。”
“查抄現銀，我提走五百萬兩，由應天參將親自看守。”
“你逐個追查苦主，凡活著的，原數奉還，一分不扣。”
“金陵府衙須全程陪辦，替他們置宅買田，誰敢伸手，砍手；誰敢放話，割舌。”
“聽明白了？”
他盯著鄭夏，目光沉而銳利，像兩把剛淬過火的短刃。
“諾。”
鄭夏喉頭一滾，心口竟微微發熱。
往日國朝抄沒貪官，銀子全數充入內庫，案子一結，惡行便隨卷宗鎖進庫房，再無人翻檢。
唯獨賈飛，不但扒開爛瘡，更親手為苦主裹傷、築牆、立契。
連“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險處都想到了——所以嚴令府衙陪同兌換實產，免得銀子剛到手，轉眼就被搶光、騙光、吞光。
再一想，賈飛南下以來，斬殺無數，可倒下的全是蠹蟲毒吏。
這些人清乾淨後，江淮一帶官場整整十年不敢伸手，百姓夜裡能安心閉戶，孩子敢獨自上街買糖糕。
“爺。”
“金陵錦衣軍指揮使譚嗣膺，奉召而來。”
話音未落，一名親衛已疾步跨進門檻，抱拳稟報。
隨即——
淡黃飛魚服掠過門楣，綉春刀鞘磕在門檻上發出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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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嗣膺大步上前，單膝觸地，抱拳高呼：“拜見秦國公！”
“嗯。”
賈飛頷首，語調平直：“本公剛理完金陵雜務，你便到了。”
“錦衣軍不愧是天子耳目，消息確鑿靈便。”
“既來了，便別空著手回去。”
“此番抄沒，現銀一千五百萬兩，珠寶古玩字畫六百餘箱，別院莊子一千二百處——你即刻封存造冊，押送京師。”
鄭夏耳朵一豎，瞳孔驟然一縮。
他分明聽見，還有黃金三百萬兩、銀票六千萬兩，卻半個字未提。
他眼角一斜，偷覷賈飛側臉——隻見對方眸底寒光一閃，似有雙刃出鞘。
鄭夏渾身一僵，立刻垂首，連呼吸都屏住了：這些事，豈是他一個知府能過問的？
“諾！”
譚嗣膺應得乾脆利落，轉身時袍角帶風，喜色壓都壓不住。
“海州伯。”
“按舊例，今夜參戰弟兄，每人賞銀一百兩。”
“各級將領依職加等，你領一百萬兩。”
“速接金陵防務，把應天五衛徹底盤活。”
“諾！”
應天參將、海州伯王子騰眼中精光迸射，抱拳聲中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熱氣。
上回揚州抄家，五衛分潤兩百萬兩，他到手五十萬；
這次南下，單是玉器珍玩，就夠他換三座臨江別院——真真是盆滿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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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府衙外的哀嚎聲早已戛然而止，一眾江南官吏盡數伏法。
善後事宜，悉數交由金陵知府鄭夏與應天參將王子騰料理。
錦衣軍押著那批沉甸甸的戰利品，興沖沖直奔神京而去，渾然不覺——那不過是整盤棋局裡最淺的一層浮財。
半個時辰後。
寧國府，寧安堂。
“二叔。”
賈薔早已候在堂中，見賈飛掀簾而入，立刻起身，垂首拱手，聲音清朗而恭謹。
“坐。”
賈飛略一點頭，語調平緩，卻自帶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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