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公社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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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李知夏就出了門。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口袋裡揣著那個小本本，裡頭記著密密麻麻的數字——機械廠六十斤、紡織廠五十斤、木材廠四十斤、五金廠三十斤、筒子樓三十多戶。
還有幾張條子，蓋著紅章。
班車晃了一個多小時，到棲霞鎮的時候，太陽剛冒頭。陳書記已經在公社門口等著了，看見他，招了招手。
“知夏，東西帶齊了？”
李知夏點點頭，拍了拍口袋。
“帶了。”
兩人往裡走。陳書記步子快，李知夏跟在後麵，心跳得有點急。
張書記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地圖和標語。張書記坐在桌後，手裡拿著個搪瓷缸，正喝水。
看見他們進來，他放下缸子。
“老陳，來了？坐。”
陳書記坐下，李知夏坐在旁邊。
張書記看了他一眼。
“這就是你提的那個小同誌？”
陳書記點點頭：“李建國家的老二，知夏。”
張書記“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陳書記從兜裡掏出那幾張條子，遞過去。
“張書記，您先看看這個。”
張書記接過來，一張一張翻。
機械廠食堂，六十斤，蓋著紅章。紡織廠食堂，五十斤，蓋著紅章。木材廠食堂，四十斤，蓋著紅章。五金廠食堂，三十斤，蓋著紅章。
他翻完，沒說話。
又翻了一遍。
還是沒說話。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李知夏坐在那裡，手心開始出汗。他不知道張書記在想什麼，隻知道他看了很久，久得讓人心裡發毛。
張書記把條子放下，抬起頭。
“這些，都落實了？”
李知夏連忙說：“落實了。機械廠食堂王師傅，親口說的。紡織廠那邊，我大姐在廠裡，也問準了。木材廠和五金廠，是我大舅小舅幫忙牽的線。”
張書記看著他。
“你大姐？你大舅？”
李知夏點點頭，把家裡的情況簡單說了說。
張書記聽完，又沉默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老陳，”他忽然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麼上次沒答應你嗎？”
陳書記愣了一下。
張書記轉過身。
“農民日子過得苦，一年到頭看不到幾個錢。我當這個書記，比誰都希望村裡能發展副業。可你知道，試錯的成本有多大？”
他走回桌邊，坐下。
“前年李家大隊辦粉條作坊，跟我說得天花亂墜，保證能成。結果呢？糧食不夠，粉條做出來發酸，砸手裡了。大隊賠了一千多塊，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他頓了頓。
“去年向陽大隊辦磚瓦廠，也拍著胸脯跟我保證。燒出來的磚，一碰就碎，連本錢都沒收回來。大隊長差點被撤職。”
他看著陳書記。
“老陳，你來找我的時候，我心裡直打鼓。再做砸一個，我這個書記，也就當到頭了。”
陳書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李知夏坐在旁邊，聽著這些話，忽然覺得心裡沉甸甸的。
張書記又拿起那幾張條子，看了一會兒。
“可是這回……”
他抬起頭，看著李知夏。
“小同誌，你跟我說說，算過利潤嗎，價格怎麼定？”
李知夏深吸一口氣，把那個小本本掏出來。
“張書記，我先把賬給您算一遍。”
他翻開本子，一頁一頁講。
蘑菇醬一斤成本多少，蘿卜乾半斤成本多少，小魚乾二兩成本多少。供銷社蘿卜乾賣什麼價，豆醬賣什麼價。咱們定什麼價，一斤能賺幾分錢，一百斤能賺多少錢。
張書記聽著，眉頭慢慢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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