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顫抖著取齣子彈，指尖冰涼，指節泛白，彷彿那枚黃銅彈殼不是金屬，而是從她骨髓裡抽出來的寒霜。生存早已不再是呼吸與心跳的簡單延續，而是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成為最後一次的賭局。
她笨拙地將子彈塞進槍膛，金屬與金屬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屋內格外刺耳。第一顆滑落了，清脆地彈跳兩下，滾入地闆的裂縫，像一顆墜入深淵的星。她咬牙，喉結滾動，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再試一次。這一次，她穩住手腕，深吸一口氣，終於聽見那聲微弱卻堅定的“哢噠”——子彈入膛。
她猛地拉開保險，動作乾脆得近乎決絕，槍口如毒蛇吐信，直指大門。那扇門，早已被暴力撕裂，鎖芯扭曲變形，銹跡斑斑地掛在門框上，像一具風乾的屍體。可她仍死死盯著它，彷彿那是通往地獄的閘門，而她，是唯一能阻止惡鬼入侵的守門人。
早就被打碎的鎖應聲掉地，房門也在這個時候被推開。
沒有警告，沒有喊話，隻有一道低垂的身影緩緩走入。屋內唯一一盞搖曳的油燈將光影拉長，映照在來人身上——黑色作戰服緊貼身軀，衝鋒步槍橫於胸前，頭盔下的臉隱在陰影中，隻露出半張冷峻的輪廓。那一身裝束，是秩序的殘影，是末世中幾乎被遺忘的“軍人”符號。
女人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病毒、血腥與掠奪橫行的末世之上，軍人的出現，意味著補給、庇護、甚至是重建文明的可能。她眼底驟然亮起光來，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謝天謝地……”她的聲音顫抖，卻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她有點後悔應該叫白天的青年一起留下的“原來是你們……你們知道我們有多期盼你們的到來嗎？我們等了太久……太久了……”
她下意識地將槍口壓低，彷彿麵對的是救世主，是破曉前的第一縷光。她甚至微微前傾身體，像是要迎上去，擁抱這久違的希望。
可那士兵沒有回應。
他隻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像。空氣凝滯，連油燈的火苗都彷彿被凍結。然後，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擡起了頭。
女人的笑容凝固了。
那張臉上，爬滿了暗紅如血的十字狀皰疹，像被某種古老詛咒烙印的圖騰，從脖頸蔓延至眼眶，覆蓋了半邊臉頰。他的嘴角抽搐著，忽然咧開一個扭曲的笑容，笑聲低沉而破碎，像是從地獄深處擠出來的嗚咽。
“我……的確來晚了……嘿嘿嘿……”他喃喃自語，聲音忽高忽低，像是精神錯亂的獨白，“我應該早點來的……然後……然後……我要嘈！！！”
“哦不！”女人看見擡起頭的士兵，凝固的表情瞬間變得絕望，伸手將自己的孩子攔在身後，舉起槍，準備扣動扳機。
但遲了。
那一瞬的鬆懈，那一絲信任的裂隙，已成了緻命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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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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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炸裂，短促而冷酷。子彈精準擊中她的右臂，劇痛如電流貫穿全身，她悶哼一聲，槍脫手墜地，手臂軟軟垂下，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塵土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啊……”她蜷縮著，咬牙忍痛，卻仍用另一隻手死死護住孩子，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母獸，即便折翼，也不肯退讓半步。
“嘿嘿嘿……”士兵歪著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狂熱得近乎病態，“我最愛的就是有孩子的母親……哦……你真美……你真動人……我已經忍不住了……”
他一步步逼近，靴底踩在地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那張布滿皰疹的臉在昏光下扭曲變形，像一尊被瘟疫侵蝕的邪神。他的瞳孔深處，沒有人性，隻有燃燒的慾望與混亂的快感。
女人絕望中摸向身旁——剛剛丟在旁邊的菜刀。她用左手抓起，手臂顫抖，卻仍高高舉起，刀鋒在微光中泛著冷冽的光。她知道這無濟於事，但她必須做點什麼。哪怕隻是多拖一秒，多擋一下，隻為她的孩子能多活一刻。
就在這生死一瞬，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她身側衝出。
是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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