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窈娘聽他這麼說，更覺難堪，眼淚掉得更凶，抽噎著：“就……就至於……你們……你們太壞了……”
一直沒說話的陸鐵山，這時動了。他沒管褲腳上的汙漬，邁步朝沈窈娘走過來。他步子穩，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股子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卻隨著他的靠近而越來越強。
沈窈娘嚇得往後縮，眼淚都忘了流。
陸鐵山在她麵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完全罩住了她。
他先看了一眼她嚇得發白的小臉和睫毛上掛的淚珠，然後目光下移，落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還沾著點汙漬的手指上。
忽然，他伸手，不是打，也不是罵，而是一把抓住了她那隻臟了的手腕。
沈窈娘嚇得一哆嗦。
陸鐵山卻隻是拉著她的手，走到屋簷下平時洗手用的破瓦盆邊。盆裡有半盆清水，是早上陸石岩打來剩下的。他不由分說，捏著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浸入水裡。
粗糙的大手包著她纖細的手，就著清水，用力搓洗她指尖和手背上沾到的汙漬。他搓得很用力，動作卻異常仔細，連指縫都不放過。冰涼的清水很快變得渾濁。
“臟東西，別沾手上。”他低著頭，看著兩人交疊浸在水裡的手，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這水有些涼，搓乾淨拿出來。”
沈窈娘愣住了，任由他搓洗自己的手。他掌心的厚繭磨著她的皮膚，有點疼，但那專注的、仿佛在對待什麼易碎品似的動作，卻讓她心裡那點害怕和委屈，奇異地平複了一些。
洗乾淨了手，陸鐵山鬆開她，順手扯過旁邊搭著的一塊舊布巾，裹住她的手，胡亂擦了兩下。然後，他才抬眼，重新看向她。
“氣消了？”他問，語氣平淡。
沈窈娘看著自己被擦乾的手，又看看他嚴肅的臉，抿著唇，沒說話，但眼淚倒是止住了。
陸鐵山也沒指望她回答，轉頭對還拎著自己臟褲腿、一臉苦相的陸石岩說：“還杵著乾啥？把這身皮扒了，扔院角那個空桶裡，等會兒去溪邊洗。”他自己也開始解身上那件沾了汙漬的外褂。
陸石岩“啊？”了一聲，看看他哥，又看看沈窈娘，有點不情願：“哥，這味兒……我自己去溪邊洗洗得了……”
“本來就是你自己洗。”陸鐵山已經利落地把外褂脫了下來，露出裡麵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單衣，堅實的胸膛和臂膀輪廓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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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把臟衣服團了團，精準地扔進了牆角的破木桶。“離遠點，這味兒衝。”
陸石岩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臟了的褲子也脫了，隻穿著裡麵的單褲，同樣把臟褲子扔進桶裡，然後幾步跳開，離沈窈娘遠遠的，大口呼吸了幾下：“窈娘，你離遠點兒，別熏著你。”
沈窈娘看著兄弟倆迅速處理了臟衣服，還特意避開她，心裡那點殘存的惱意和心虛，慢慢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他們……好像沒真生她的氣？
陸鐵山走到院子中間那片狼藉的汙漬前，拿起牆邊的鐵鍬，鏟起一些乾淨的乾土，覆蓋在汙漬上，又用腳踩實。
然後，他走到灶房門口，拎起那桶罪魁禍首的泔水，對陸石岩說：“換上衣服，然後把這桶拎去後山喂豬，走遠點倒，別讓味兒飄回來。”
陸石岩應了一聲，捏著鼻子，換好衣服出來，拎起那桶泔水，快步從後院小門出去了。
陸鐵山動作麻利，很快就把院子裡收拾得差不多了，至少看不到明顯的汙漬，那衝天的酸臭味也隨著臟衣服被收走和泥土覆蓋而淡了許多。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回一直呆站在屋簷下的沈窈娘麵前。
他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餿味，但更多的是一種乾完活後的熱意和汗味。他低頭看著她，她眼眶還紅著，鼻尖也紅紅的，微微低著頭，像個做錯事又有點別扭的孩子。
“下回，”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山石般的重量，“想撒氣，換個法子。”
沈窈娘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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