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說，語氣平鋪直敘，像在說今兒日頭不錯。
“不……他、會醒的！”
“醒不了。”他拇指輕輕在她心口那片布料上蹭了一下，“他累狠了，打雷都叫不醒。”
“那也……”
“也什麼？”
沈窈娘答不上來。
他太近了。近得她借著那點微弱的月光，能看清他眉骨的輪廓，鼻梁高挺的線條，還有那雙黑沉沉的眼。
那裡麵翻湧著什麼，很深，很燙，像山澗入夏的洪水，被堤壩勉強攔著，隻等一個缺口就傾瀉而下。
他另一隻手抬起來，捏住她下巴，極輕地往上抬了抬，讓她沒法再躲進枕頭裡。
“方才，”他壓著嗓子，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你哼那一聲。”
沈窈娘愣住了。
“我聽見了。”他拇指蹭過她下唇，那裡還留著被牙齒咬過的淺淺印子，“好聽。再叫一聲，嗯？”
“……！”
沈窈娘臉“騰”地燒起來，連脖頸都紅透了。她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他指腹輕輕壓住了舌尖。
“故意的。”他說，“就想聽你喊。”
沈窈娘瞪大了眼。
“你給石岩洗腳，”陸鐵山聲音低下去，帶著那股子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憋屈的尾音，“笑了，還叫他名字。”
沈窈娘心口像被人輕輕捏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還撓你腳心，”陸鐵山繼續說，拇指從她舌尖移開，順著她下頜線慢慢往上摸，經過耳垂，最後停在耳廓邊緣那道細嫩的彎弧上，輕輕揉著，“……你縮他手上，躲，沒躲開，還叫他輕點。”
他指尖粗礪，磨得她耳朵發燙。
“我都看著。”他說，“一晚上沒睡著。”
沈窈娘怔怔看著他。
月光不知什麼時候從雲層後鑽出來了，落在他半邊臉上，勾出下頜那道硬朗的線條。
他眉頭擰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忍著什麼，憋得眼眶都微微發紅。
可他的眼神，分明是狼盯著獵物的眼神。
又凶，又餓。
又委屈。
沈窈娘胸口那股又酸又脹的潮水終於漫過堤壩，湧到喉嚨口。
“你……”她聲音輕得像風裡的蛛絲，“你吃醋了？”
陸鐵山沒答。
他隻是盯著她，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然後他低頭，把額頭抵在她額頭上。滾燙的皮膚貼著，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嗯。”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悶悶的，從胸腔深處擠出來，
沈窈娘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醋了一晚上，”他又說，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粗野，“睡不著。”
他說話時，嘴唇開合，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上唇。燙人的氣息噴在她臉上。
“我就想，”他繼續，聲音又低又啞，像磨砂紙蹭過她心尖，“也想聽你那樣叫我。也想你躲我手上，縮我懷裡。也想你給我笑。”
他頓了頓，喉結又滾了一下。
“最好隻給我一個人笑。”
沈窈娘說不出話。
她看著他那雙黑沉沉的眼，裡麵全是她的倒影，小小的，模模糊糊，卻占得滿滿當當。
她突然想起在山道上，他擋在她身前，對著探頭探腦的婆娘吼“老子家裡的，怕生”。那會兒她心跳快得像揣了隻野兔子，慌得不敢看他。
現在心跳也快。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輕輕落在他緊蹙的眉心，像方才入睡前那樣，把那道擰成疙瘩的紋路慢慢揉開。
“傻子。”她輕輕說。
陸鐵山渾身僵住了。
然後她微微抬起頭，極輕地，在他緊抿的嘴角碰了一下。
那觸感軟得像花瓣落在水麵，一觸即離，快得幾乎以為是夢。
陸鐵山瞳孔驟然收縮。
下一秒，他猛地收緊圈著她的手臂，把她整個人翻轉過來！
天旋地轉間，沈窈娘被他撈進懷裡，從背對他變成麵對麵。他動作太急太大，被子“呼”地掀起一角，冷風鑽進來，激得她一哆嗦。
可隨即他滾燙的身軀就貼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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