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年輕的二級雷達官埃文正死死盯著麵前唯一還有圖像的光學監視屏。
屏幕上是放大到極限的白色巨影，畫麵很糙，充滿噪點，但輪廓清晰。
埃文是個怪人。
在軍校時，別人泡訓練場，他泡圖書館曆史區。
別人研究最新戰術，他抱著那些快被蟲蛀爛的古代記錄看得津津有味。
畢業分配時，成績馬馬虎虎，但因為“知識麵廣”，其實就是雜學多，被塞進了需要處理各種信息的雷達部門。
他現在很後悔。
後悔自己為什麼看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因為看著屏幕上那個在星空中蜿蜒前行的影子，一個被他埋藏在記憶深處、幾乎當成趣聞的課堂片段，正瘋狂地往他腦子裡鑽。
那是曆史課，講的是尼亞人類聯邦的起源遷徙史。
老教授用平淡的語氣敘述：“……根據最早期的航行日誌碎片和基因溯源研究，主流觀點認為，我們的祖先並非尼亞星係的原生文明。他們來自一個極其遙遠的、現已無法追溯的星域。
遷徙的原因已不可考，但一些殘缺的記載提到，促使先民不惜代價進行超遠距星際航行的，可能是一次……‘入侵’。”
當時有同學在下麵笑：“入侵？聽起來像是科幻小說啊！”
老教授推了推眼鏡：“記載很模糊。與之相關的描述往往帶有神話色彩。提到入侵發生時，常規的信息傳遞方式會全麵失效，星空會被巨大的陰影遮蔽，而那陰影的形態……嗯，記錄者用了很多奇怪的比喻。”
埃文當時舉手問了句：“教授，是什麼比喻？”
老教授想了想，從光腦裡調出一張像是從更古老介質上轉錄下來的插圖。
插圖已經嚴重失真，隻能勉強看出一個長長的、扭曲的輪廓。
“有的記載說像‘連接天地的巨蛇’，有的說像‘沒有翅膀卻在星間遊動的山脈’。”老教授頓了頓，開了個玩笑：“按照現代一些愛好者的說法，挺像古神話裡那種叫‘龍’的生物。當然，這隻是後人附會。”
課堂上一片輕鬆的笑聲。
大家都把那當成枯燥曆史課裡的一點調劑。
可現在，埃文笑不出來。
覆蓋性規則擾動。
常規信息傳遞方式全麵失效。
巨大的陰影。
形態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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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線，一條冰冷刺骨的線，把這些散落的點串了起來。
他看看屏幕上正撲向白影的智械艦隊，又看看那依舊不緊不慢的白色巨影。
智械艦隊的速度很快，按照這個相對速度，用不了多久就會進入交戰距離。
然後呢？
如果……如果那些殘破的記載不是古人編的故事，如果那模糊的插圖是真的……
如果促使人類先祖背井離鄉，進行絕望遠航的東西，就是這個……
一個極其可怕，讓他渾身血液都快要凍住的猜想，在他腦子裡成型。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手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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