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掛上。
他最後看了一眼地下室。
蜂窩煤在爐膛裡安靜地燒著。橘紅色的光從爐門縫隙裡漏出來，在天花板的鋁箔膜上映出一團溫暖的光斑。
一個自足的小小王國。
他要離開它三四個小時，扮演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去領兩包他根本不需要的壓縮餅乾。
荒誕。
他苦笑了一下。
上輩子在公司裡開會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坐在會議室裡假裝在聽，PPT翻到第三十頁的時候眼神已經死了，但嘴上還要說"好的，我這邊沒有問題"。
角色扮演。從出租屋到末日，從PPT到壓縮餅乾。形式變了，本質沒變。
他關上鐵門。從外麵掛上舊鎖。
用雪糊住了門縫。
然後抬頭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
六點十五分。
出發。
他沒有直接向南走——那是文昌路小學的方向。
他向北走。
背離目標的方向。
雪地裡的行走比他想象的更消耗體力。每一步都要把腿從齊膝深的雪裡拔出來，然後踩進下一個坑。像走在一片凝固了的白色沼澤裡。
五分鐘之後他就開始喘了。
不是冷的——是累的。他在地下室裡躺了九天。九天幾乎沒有任何大幅度運動。肌肉的耐力在這九天裡退化了。
但他不能停。在極寒中停下來等於散熱。必須保持運動產熱。
穿過紅旗新村的北門，他拐上了光明南路。
主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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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車道。路麵完全被積雪覆蓋，但因為兩側建築的遮擋，積雪深度比空曠地帶淺一些——大約到小腿中部。
更重要的是——
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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