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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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如果"天亮"這個詞在灰白色的冰霧裡還有意義的話。
林莫燃在淩晨五點半醒來。比平時早了一個半小時。不是被凍醒的——是被某種緊繃感喚醒的。像上輩子出差前一天晚上設了六個鬨鐘卻在第一個響之前就自己醒了。
身體比腦子更清楚：今天不一樣。
他在睡袋裡躺了三分鐘，把今天的計劃在腦子裡過了最後一遍。
路線。
昨天晚上他花了一個小時在離線地圖上反複推演。最終方案畫在了手機備忘錄裡——雖然畫得像一條喝醉了的蚯蚓。
不能走直線。這是鐵律。
從紅旗新村到文昌路小學直線距離兩公裡。但直線意味著一串清晰的、從他家門口延伸到發放點的腳印。在凍硬的雪麵上，腳印可以保存幾十天。任何一個有心人沿著腳印走回來，就能找到他的地下室。
方案是這樣的：
去程——先向北走約五百米，穿過紅旗新村的後門，拐上光明南路。光明南路是主乾道，四車道加人行道。主乾道上一定會有其他人的腳印——去發放點的人不可能隻有他一個。他的腳印混進去之後就分不清了。然後沿光明南路向東南走約一公裡半到文昌路小學。
回程——不走光明南路。改走和平巷拐入建設路再轉入紅旗新村的東門。多繞了半公裡，但路線跟去程完全不重合。
如果有人在發放點附近注意到他、想跟蹤——他們看到的出發方向和回來的方向是兩個相反的方位。
拚不出他的實際位置。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路線，確認沒有遺漏。然後開始準備。
第一件事：據點偽裝。
他穿好裝備走出地下室。淩晨五點四十，外麵的光線比昨天更亮了一些——雲層變薄了。氣溫——他目測了一下，體感大約零下五十度出頭。比起暴風雪期間好了一些，但依然是能凍死人的溫度。
灌木叢的現狀不太理想。昨天他出門的時候擠開了一些枝條，痕跡還在。他花了五分鐘把被他推開的枝條重新拉攏、用積雪壓住根部。又從旁邊踢了些雪過來把自己昨天留下的腳印儘量覆蓋。
然後是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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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從外麵關上之後，門縫處有一條明顯的深色線——鐵的顏色和周圍的白色積雪對比太明顯了。他用手捧了幾把雪糊在門縫上。雪在鐵門的低溫表麵上迅速粘住，變成了一層不規則的冰殼。
不完美，但從三米外看過去已經不太明顯了。如果不是專門來找一扇門，普通人的目光不會在這裡停留。
最後——鎖。
他從空間裡取出一把舊鎖。當初從地下室的鏽鎖上砸下來的那把——已經壞了，鎖芯擰不動，但外形還在。他把舊鎖掛在門鼻上。
一把鏽跡斑斑的舊鎖掛在一扇看不太清的門上，外麵是一叢被積雪壓彎的灌木——
這個畫麵傳遞的信息是：這裡很久沒人來過了。
他退後幾步，歪著頭看了看。
還行。
回到地下室。開始第二件事：個人偽裝。
他把身上的軍大衣脫了。
軍大衣是他最好的保暖外套——厚實、防風、保暖性能好。但問題也在這兒。在一群衣衫襤褸、凍得發抖的人中間穿一件品相不錯的軍大衣，就跟在菜市場穿西裝一樣——不是說違和，是會被人記住。
被記住等於被盯上。
他從空間裡翻出了來時穿的那件舊棉衣。灰綠色的，袖口起了毛球，左邊口袋的線開了，領口的拉鏈壞了隻能用紐扣。
醜。舊。普通。
完美。
外麵套棉衣，裡麵穿了兩層毛衣。保暖性比軍大衣差不少，但撐兩三個小時的室外行走問題不大。如果他走快一點的話。
褲子不換——棉褲就那一條，怎麼穿都一樣。
雪地靴也算了——那雙靴子雖然是新的但款式很普通，反正外麵裹著雪誰也看不出來新舊。
防風麵罩和護目鏡照戴。這些東西在極寒天氣裡人人都有——有的用圍巾代替，有的用破布條。不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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