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二號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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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燃在出門之前猶豫了二十分鐘。
上一次去物資發放點是兩天前。兩天裡他哪兒也沒去，縮在地下室裡按部就班地過日子——換煤、融水、巡檢、吃飯、發呆。偶爾豎起耳朵聽通風井裡的動靜——隔壁的金屬聲偶爾會響幾下，煤煙味時有時無。
收音機在昨天又播了一次通知。
同一個頻段，FM 89.3。內容有變——
"——各區居民注意——第二輪臨時物資發放——地點不變——文昌路小學操場——十二月一日——上午九點——"
信號比兩天前更差了。每隔三四個字就被雜音撕成碎片。但核心信息他聽明白了。
第二輪。
他猶豫的原因不是害怕——是計算。
上一次來回走了三個多小時，耗費了大量體力。回來之後腿疼了一整天。棉衣內側出了汗，汗在低溫下結了冰，他花了兩個小時才烤乾。
出一次門的成本很高。
但情報的價值也很高。上一次他從排隊的人群中獲取了幾條關鍵信息：城西大麵積坍塌、城東出現有組織搶劫。這些信息目前對他沒有直接影響，但長遠來看會決定他的據點轉移方向——如果將來必須轉移的話。
第二輪發放意味著更多的信息更新。來的人可能更多，消息的覆蓋麵更廣。
而且——
第一次不去會被注意。第二次不去……也許不會被注意，但也許會。
他不確定有沒有人在第一次發放時記住了他的臉——大概率沒有，他全程戴著麵罩和護目鏡，跟其他人看起來沒什麼區別。但萬一呢？萬一有人注意到"紅旗新村三號樓那個人第一次來了第二次沒來"？
不。不會有人記得。登記冊上幾百號人的名字，沒人會去核對。
他在想太多。
但最終決定還是：去。
這次他換了出發路線。
上次是從北門出去拐上光明南路。這次從東門出去走建設路，再拐到文昌路。去程的方向跟上次的回程一樣。回程再走另一條路。
每次出門都不走重複路線——這條規矩他打算長期執行。
出門前的準備流程跟上次一樣：據點偽裝、掛舊鎖、穿舊棉衣、微駝背。已經輕車熟路了。
七點出發。八點五十到。
他到文昌路小學的時候，一眼就看出了變化。
隊伍長了。
不是"長了一點"。是長了好幾倍。
上次大約一百來號人排成一條彎曲的蛇。這次——他目測了一下——至少三四百人。隊伍從折疊桌前延伸到操場大門，又從大門溢出去，沿著文昌路的人行道拐了一個彎，一直延伸到他視線儘頭的某棟建築的拐角後麵。
消息傳開了。
第一輪發放之後，領到物資的人把消息帶回了各自的住處。然後他們的鄰居知道了。鄰居的鄰居知道了。信息像石子扔進池塘的漣漪一樣一圈一圈地擴散。
更遠的人來了。
他走到隊尾。隊尾已經在學校大門外麵一百多米的地方了。
站定。駝背。手插口袋。
等。
他用等待的時間觀察。
變化不隻是人數。
卡車少了一輛。上次兩輛軍用卡車。這次隻有一輛。停在操場上，跟上次一樣引擎沒熄、排氣管冒白煙。
但隻有一輛。
發放物資的人也少了。上次十幾個。這次他數了數——大約七八個。而且不全是穿製服的。有兩三個穿的是普通冬裝，袖子上用膠帶纏了一圈紅色標記——臨時的誌願者或者是被拉來幫忙的本地人。
折疊桌還是兩張。但桌後麵的紙箱明顯少了。上次堆得滿滿當當。這次——他從遠處估計了一下高度——大概隻有上次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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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給在萎縮。
而需求在膨脹。
這兩條曲線的交叉點他不用畫圖就知道長什麼樣——遲早要炸。
隊伍移動得很慢。比上次慢得多。人多了但發放窗口沒變，瓶頸在登記環節——每個人都要登記身份證號和住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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