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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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還在耳朵裡。
不是真的還在響——那聲"砰"在幾秒鐘之後就消散在了冰冷的空氣中。但它留下的回聲像一根細針紮在鼓膜上，嗡嗡地振了好幾分鐘。
林莫燃沿著光明南路往北走。
步伐穩定。不快不慢。微駝背。
操場上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那一槍是朝天開的、還是平射的、是警告的還是傷人的——他不知道。
也不打算回去看。
他要做的事情很簡單：走回去。安全地走回去。
光明南路上的行人比他來的時候少了。兩個小時前這條路上三三兩兩地走著趕往發放點的人。現在——幾乎沒有人。
能走到這裡的人都去了操場。操場上發生了——發生了他不想摻和的事。
安靜。
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偶爾遠處傳來的建築碎裂聲。
他走了大約十分鐘。
然後他聽到了另一種腳步聲。
不是他的。
身後。
"咯——吱。咯——吱。"
雪地靴踩在凍硬雪麵上的聲音。跟他的腳步聲一樣——但節奏不一樣。他的步伐是勻速的，後麵那個人的步伐偶爾快半拍、偶爾慢半拍。
像在調整距離。
他沒有回頭。
繼續走。保持原來的速度。微駝背。
一邊走一邊用耳朵判斷——
一個人？
不。至少兩個。
兩組腳步聲。一組偏重、步伐大——體重較大或穿的鞋底硬；一組偏輕、步伐碎——體型小一些或者走路習慣不同。
距離——大約三十米到四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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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跟他？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的外在形象。
舊棉衣。破拉鏈。微駝背。棉褲。雪地靴。麵罩。護目鏡。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剛領的物資）。
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疲憊的、從發放點領完東西往回走的幸存者。
應該不引人注意。
那為什麼——
他多想了一秒鐘。
然後想到了。
不是衣服的問題。
是走路。
他的步伐太穩了。
在一群凍得顫顫巍巍、走路踉蹌、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氣的人中間，他的步伐——雖然有意放慢、有意裝出疲態——在節奏的穩定性上跟其他人不一樣。
一個真正體力不支的人走路是不規則的。快幾步、慢幾步、停一停、緩一緩、再走。
而他的步伐——即使有意做了調整——底層的節奏是均勻的。因為他吃得好。九天的地下室生活雖然消耗了一些體力，但他每天兩千多大卡的熱量攝入讓他的基礎體能遠高於大多數幸存者。
他的身體在出賣他。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調整了步伐——加了一個不規則的停頓。走幾步。站一下。像在喘氣。再走。
但現在調整可能太遲了。對方已經注意到他了。
怎麼辦？
選項一：加速甩開。——不行。加速更暴露體力。而且雪地上的腳印會變成一條"衝刺"的直線。
選項二：停下來麵對。——不行。他不知道對方幾個人、有沒有武器、什麼意圖。主動衝突在任何情況下都是最差選項。
選項三：改變路線。利用地形甩掉。
三。
他在走到光明南路和文化巷交叉口的時候，右拐了。
文化巷很窄。兩側是上個世紀的老樓。巷子寬度大約三米，兩邊的積雪把通行空間壓縮到了不足兩米。
他走進巷子之後腳步稍微加快了一點——不是跑，是從"有氣無力"的速度提到了"趕路"的速度。
巷子裡有幾扇門。大部分關著。有一扇——一樓的單元門——半開著。
他走到那扇半開的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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