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一次深蹲。
每一步都要消耗大概十倍於平地的體能。
他向前挪了十米。
喘息聲在麵罩裡回蕩。像拉風箱。
"這也……太他媽遠了。"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一公裡半。
在一片齊胸深的、表麵結著冰殼的雪原上，一公裡半意味著大約兩千到三千次這樣的"深蹲-拔腿"循環。
如果換成別人，可能現在就回頭了。
反正地下室裡還有煤。還有吃的。為什麼要遭這個罪？
但他沒有回頭。
他看準了北邊——那裡有一座高聳的信號塔。那是他的地標。加油站就在那個方向。
走。
必須走。
不是為了那點柴油。是為了確認一件事：這個世界還有沒有縫隙。
如果連一公裡半都走不出去，那就等於他被判了死刑——緩期一百五十天執行而已。等物資耗儘的那一天，也就是死期。
要想活得更久，哪怕隻多活一天，他的活動半徑就必須擴大。
哪怕是用爬的。
他調整呼吸。把節奏降下來。
左腿。拔出來。抬高。踩下去。壓實。重心前移。
右腿。拔出來。抬高。踩下去。壓實。重心前移。
一步。一步。
他像一隻笨拙的甲蟲，在巨大的白色琥珀裡緩慢蠕動。
十分鐘。他隻走出了不到五十米。
但他找到了訣竅。不能直上直下地踩。得用身體的重量去"壓"雪。側著身子，用肩膀並在前麵開路，像破冰船一樣把雪殼撞碎，然後腿跟進。
這樣稍微省力一點。但廢衣服。
好在棉衣夠厚。
二十分鐘。一百米。
他停下來喘氣。
周圍太安靜了。
沒有車聲。沒有人聲。沒有鳥叫。甚至連風聲都很小——今天的風不大。
這種安靜比暴風雪的噪音更恐怖。
因為它意味著死亡。
這不僅僅是冬眠。這是滅絕。
他看向路邊的建築。那些熟悉的店鋪招牌——"蘭州拉麵"、"好鄰居便利店"、"房產中介"——現在隻剩下最上麵的一條邊露在雪麵上。
一樓已經徹底消失了。
這意味著如果有人住在一樓，哪怕窗戶沒破，現在也被徹底埋在了地下。如果他們沒來得及把窗戶加固好……雪壓碎玻璃灌進去，就是活埋。
他移開視線。
不看了。
繼續走。
四十分鐘。三百米。
身體開始發熱。
這是危險信號。
他在心裡對自己喊停。
不能出汗。絕對不能出汗。
他站在原地不動。慢慢調整呼吸。感受著那層隔氣層裡微微升高的濕度。必須等心率降下來，等身體的熱量散去一點。
冷風吹在衝鋒衣上，帶走多餘的熱量。
五分鐘後，他感覺體溫回落到了安全線。
繼續。
一個小時。五百米。
他看到了那家"好利來"蛋糕店。
或者說，看到了蛋糕店二樓的窗戶。
窗戶是破的。黑洞洞的窗口像一隻瞎了的眼睛。
有人在裡麵嗎？
他停了一秒。
沒有煙。沒有火光。沒有動靜。
也許死了。也許走了。也許藏在深處。
他沒有靠近。在末日裡，好奇心是第二大致死原因。第一大是愚蠢。
他繞開蛋糕店，繼續向北。
兩個小時。一公裡。
此時他的大腿肌肉已經開始痙攣。每一次拔腿都像是在跟大地拔河。
而且不僅是累。
是冷。
雖然身體在產熱，但在這種零下八十度左右的環境裡，熱量的流失速度是驚人的。麵罩外麵的哈氣結成了一層厚厚的冰殼，掛在下巴上，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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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目鏡的邊緣也起了霜。視野隻剩下中間的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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